自打那晚被他按在榻上亲过之后,顾望舒就开始躲他。
她躲得很明显。
他在主帐,她就去伙房帮厨。他巡营,她就蹲在马厩里刷马。他夜里叫她,她隔着帐子回一声"睡了",打死不进去。
肖珏也没追。
他就是每天夜里,让人往她守夜的地方,送一壶热水。
顾望舒捧着那壶热水,心里七上八下。
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她爹的案子,他说他要管到底。可她爹的案子,偏偏牵连着他爹的死。她查了半个月,查到他爹——肖老将军——死前见过一个神秘人,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当年泄军情的人。
她得查。
她不能一直躲。
第三天夜里,轮到她守主帐。
她抱着刀,坐在主帐门口的矮凳上。
月黑风高。
她坐了半个时辰,帐帘突然掀开。
肖珏走出来。
他没穿铠甲,就穿了一件玄色里衣,外头披着大氅。他走到她身边,坐下来。
顾望舒往旁边挪了挪。
"将军。"她说,"夜深了,您回去睡吧。"
"睡不着。"肖珏说。
"……那您坐会儿?"
"嗯。"他说,"陪你坐会儿。"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军营里静得很,只有远处打更的声音,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声响。
过了很久,肖珏开口。
"顾望舒。"
"嗯。"
"你爹的案子,"他说,"我查到一个东西。"
顾望舒的呼吸,一下紧了。
"什么?"
"你爹临刑前,托人带出去一封信。"肖珏说,"那封信,现在在一个人手里。"
"谁?"
"你嫂子。"肖珏说,"你大哥的遗孀,沈氏。"
顾望舒半天没动了。
她大哥,四年前鸣水之战,也死在了河谷里。
"我嫂子……她还活着?"
"活着。"肖珏说,"在淮州。"
他转头,看着她。
"你要想查你爹的案子,"他说,"得先去找她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眉眼很冷,看她的眼神却不像平时那么冷。
"你告诉我这个,"她说,"你不怕我跑了?"
"你跑不了。"肖珏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你爹的案子,只有我能帮你翻。"他说,"你要想平反,就得信我。"
顾望舒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他说得对。
她一个人,连军营都出不去,更别提翻案。
她低头,抱着刀,不说话。
肖珏也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说:"冷吗?"
"不冷。"
"你抖了。"
顾望舒:"……"
她确实在抖。夜里风凉,她守夜穿了单衣,冻得牙齿打架,只是死撑着不说。
肖珏解下自己的大氅,披在她身上。
大氅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。
顾望舒整个人,定住了。
"肖珏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别这样。"她说,"你对我越好,我越不知道怎么办。"
肖珏看着她。
"不知道怎么办,"他说,"那就别办。"
他卡了壳。
"顾望舒,"他说,"你爹的事,是冤案。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——可你爹不是杀父仇人。"
他伸手,把她拢进怀里。
"所以,"他说,"你也不用把自己当仇人。"
顾望舒靠在他怀里,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她的鼻尖,一下发酸。
四年了。
她一个人跑了四年,没人跟她说这样的话。
她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"肖珏……"
"嗯。"
"你让我靠一会儿。"她说,"就一会儿。"
"嗯。"他说,"多久都行。"
她靠着他,靠了很久。
久到风停了,久到月亮从云里出来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,在月光下亮亮的。
她突然伸手,抓住他的衣襟。
"肖珏。"她说,"你亲我。"
肖珏看着她。
他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他低头,看着她。
"你确定?"他问。
"确定。"顾望舒说。
肖珏没再问。
他低头,吻她。
这个吻跟上次不一样。
上次是他强来的。这次是她主动的。
他吻得很慢,极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她仰着头,手抓着他的衣襟,一点一点回应他。
亲着亲着,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。
肖珏伸手,把她抱起来,走进主帐。
帐帘落下。
烛火昏黄。
他把她在矮榻上。
他压下来,吻她。他的手,从她衣襟伸进去,摸到那圈缠胸布。
顾望舒浑身一僵。
她按住他的手。
"别……"她说。
肖珏没动。
他低头,看着她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你裹着这个,裹了四年。"
他卡了壳。
"在我这儿,"他说,"不用裹了。"
顾望舒的眼眶,红了。
她看着他。
她咬着嘴唇,过了很久,说:"……那你不许笑我。"
肖珏看着她。
他低头,吻她的眼睛。
"不笑你。"他说。
他解开她的衣襟。
一层,一层。
缠胸布一圈一圈松开,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。他全程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又沉又暗。
最后一圈松开的时候,顾望舒闭上眼,不敢看他。
肖珏低头,吻在她心口上。
极轻。
像在拜什么。
顾望舒的眼泪,涌出来。
她伸手,环住他的脖子。
"肖珏。"她哽咽着说。
"嗯。"
"你别让我后悔。"她说。
肖珏看着她。
他伸手,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我这个人,从来不轻易许什么。"
他话头一断。
"但我要你。"他说,"我认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