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过得很快。
李峋搬到了学校旁边一间小出租屋,离他实验室走路五分钟。他白天做项目,晚上给顾望舒发消息。顾望舒留在家里复习,每天晚上学到十一二点。
他们每周见两次面。
周末,李峋来接她,两个人去学校图书馆,或者去他出租屋。他给她做饭——他其实不会做,是跟着视频学的,一开始炒什么都糊,后来居然能做一桌子菜了。
他爸不知道,她妈也不知道。
他们就这么偷偷见了半年。
十二月,考研成绩出来了。
顾望舒考上了。
她拿着成绩单,在电话里跟李峋哭。李峋在电话那头笑,说"哭什么,考上就考上"。
"我考上了!"顾望舒哭着说,"我真的考上了!"
"我知道。"李峋说,"你肯定能考上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媳妇。"李峋说,"哪有考不上的。"
顾望舒一下就不哭了。
她脸一下红了。
"谁是你媳妇。"
"你。"李峋说。
那天晚上,李峋带她去吃了顿火锅。
火锅店是他选的,路边一家小店,红汤咕嘟咕嘟滚着。他给她涮毛肚,涮完了放在她碗里。
"顾望舒。"
"嗯?"
"半年到了。"
顾望舒夹毛肚的筷子,话音一顿。
"嗯。"
"跟我回家。"李峋说。
"……回家?"
"回家。"李峋说,"见我爸,见你妈。"
顾望舒的心跳快了。
她以为李峋还要再拖一拖。她以为他还要再想想。可他没有。
"你想好了?"她问。
"想好了。"李峋说,"半年了,我没跟别人。你也没跟别人。这就够了。"
他看着她。
"我爸当初说,半年。"他说,"半年后我们要是还这样,他就认。"
"那要是他不认呢?"
"他认。"李峋说,"他就我一个儿子。"
周末,李峋来接她。
他穿了件黑色大衣,头发剪过,比平时整齐。顾望舒换了件米白色的大衣,里面是高领毛衣。她出门前照了三次镜子。
"紧张?"李峋看她。
"不紧张。"顾望舒说。
她手在抖,李峋伸手,把她的手包住。
"有我。"他说。
到家的时候,是下午。
外面飘着小雪。
推开门,她妈和李教授都在。
她妈在厨房,李教授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听见门响,两个人都抬起头。
看见李峋牵着顾望舒的手,一起进来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李峋把顾望舒拉到沙发前。
"爸。"他说。
李教授放下报纸。
"阿姨。"李峋又叫她妈。
她妈从厨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手。她看了看他俩牵着的手,没说话。
李峋深吸了一口气。
"半年到了。"他说,"我跟望舒,还在一起。"
他没说"我想跟她在一起"。
他说的是"还在一起"。
他不是来请示的。他是来通知的。
李教授这半年也看在眼里。他儿子变了。以前他儿子冷冷清清,下了班就闷在屋里。现在他儿子脸上有肉了,眼睛里有光了。他知道为什么。
"你想好了?"李教授问。
"想好了。"
"你不后悔?"
"不后悔。"
"她呢?"
李教授转过头,看顾望舒。
顾望舒仰起头。
"李叔。"她说,"我也不后悔。"
她妈在旁边,眼圈一下红了。
她看了看李教授,又看了看顾望舒,又看了看李峋。
她叹了口气。
"你这孩子。"她妈说,"从小就犟。"
顾望舒失笑。
"随你。"她说。
她妈一下被她气笑了。
她转过身,抹了把眼睛。
"行了。"她说,"都进来吧。外面冷。"
那天晚上,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。
气氛有点僵,但不再像半年前那样剑拔弩张了。
李教授喝了两杯酒,话多了一点。他问顾望舒考研的事,问她以后想做什么。顾望舒一一答了。
她妈给她夹菜,夹着夹着就叹气。
"你啊你。"她说。
顾望舒低头吃饭,笑。
李峋坐在她旁边,桌底下,手一直握着她的手。
吃完饭,李教授把李峋叫进了书房。
顾望舒在客厅陪她妈收拾。
书房门没关严。
她听见李教授说:"你想清楚,这不是小事。"
"我想清楚了。"李峋说。
"你要是敢对不起她——"
"爸。"李峋打断他,"我不会。"
停了一会儿。
李教授说:"那就行。"
顾望舒站在厨房门口,听见这三个字,眼泪一下漫上眼眶。
她妈在她身后,拍了拍她的背。
"行了。"她妈说,"哭什么。"
"我没哭。"顾望舒说。
她妈笑了。
"你跟你爸一个样。"她说,"嘴硬。"
那天晚上,李峋没走。
他住他自己那间屋。顾望舒住她自己那间屋。
他们还是兄妹的房间。
可他们都知道,不一样了。
半夜,顾望舒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她睁开眼。
李峋站在门口。
"你怎么来了?"
"睡不着。"他说。
他走过来,在她床边坐下。
窗外还在下雪。月光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"顾望舒。"
"嗯。"
"我爸同意了。"
"我听见了。"
"你妈也同意了。"
"我听见了。"
李峋看着她。
他俯身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"以后不用躲了。"他说。
顾望舒笑了。
她伸手,搂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她吻他。
这个吻跟以前都不一样。
以前他们躲在他屋里,躲在沙发上,躲在走廊里,每一次都听着门外的脚步声,每一次都提心吊胆。
今天不用了。
他们就在这个家里。就在她这张床上。
她妈和他爸就在隔壁。
可他们不用躲了。
顾望舒的手,顺着他的毛衣下摆,伸进去。
他的腹肌还是那么硬。
李峋闷哼了一声,把她压进枕头里。
"顾望舒。"他在她耳边喘着气,"今天不行。"
"为什么?"
"他们就在隔壁。"
"我知道。"
"你——"
"我知道。"顾望舒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"可我就想让他们知道。"
李峋没回过神,他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,那种笑,从心底里冒出来。
他低头,亲了一下她耳后的皮肤。
"行。"他说,"那明天搬去我那。"
顾望舒笑了,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。
窗外的雪,还在下。
屋里很暖。
她想,这就是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家了。22
劳斯写的太好啦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(⑅˃◡˂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