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授先反应过来。
他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,放好。他看着顾望舒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头,看李峋。
"她说的,是真的?"
李峋没躲。
"是真的。"
李教授的手,在桌子底下,攥紧了。
顾望舒她妈"哇"地一声就哭了。
"我就说!"她妈哭着说,"我前几天就说你们俩走太近!我怎么就没看住你!你——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!"
"妈。"顾望舒开口。
"你别叫我妈!"她妈拍了下桌子,"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!他是你哥!名义上的哥!你俩——你俩这是让我戳脊梁骨!"
顾望舒低着头,她没还嘴。
她知道她妈急。她妈这一辈子就怕人说闲话,嫁过来好不容易在这一片抬起头。
可她也没松口。
"望舒。"李教授开口了。
他声音很沉。
"李叔问你。"他说,"你想清楚了?"
"想清楚了。"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"
"知道。"
"知道还这样?"
"知道。"顾望舒抬起头,"李叔,我跟李峋没血缘。"
"没血缘也是兄妹!"她妈在旁边哭着喊,"户口本上写着!亲戚朋友都知道!"
"户口本可以改。"顾望舒说。
"你——"
"妈。"顾望舒看着她,"我知道你怕什么。你怕人说你带过来的女儿,勾了继父的儿子。你怕人说你俩这婚结得没意思。"
她缓了缓。
"可我跟李峋,是真心的。"
饭桌上静了一会儿。
李教授看着顾望舒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姑娘,能说出这种话。
他转过头,看李峋。
"你说。"他说。
李峋一直没说话。
他爸叫他,他才开口。
"爸。"他说。
"你别叫我爸。"李教授声音抖,"你今天做出这种事,你还认我这个爸?"
"我认。"李峋说,"可我今天必须得说。"
"说什么?"
"我喜欢她。"李峋说,"从她拎着箱子进门那天,我就注意她了。"
"你——"李教授气得手指着他,"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妹妹!"
"她不是我妹妹。"李峋说,"她是顾望舒。"
"你闭嘴!"李教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碗碟都跳了一下。
"我妈走得早,我姐走得早,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。"李教授指着他,"你现在给我搞这个?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学校见人?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?"
"爸。"李峋说,"我不是小孩子。我二十多了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"
"你知道个屁!"李教授说,"你俩现在是新鲜劲!过两年你就后悔!"
"我不后悔。"李峋说。
"你——"
"爸。"李峋打断他,"我妈走的时候,你跟我说,让我好好活。我姐走的时候,你跟我说,让我找个好人。"
他看着他爸。
"我找着了。"他说,"就是她。"
李教授怔住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转过身,走到沙发边,一屁股坐下。他双手捂着脸。
他没哭,可他肩膀在抖。
顾望舒她妈还在哭。
顾望舒走过去,蹲在她妈旁边。
"妈。"她说。
"你别碰我。"她妈躲开。
"妈,你听我说。"
"我不听!"她妈说,"你今天非得气死我是不是!"
顾望舒没起来,她就蹲在那。
"妈。"她说,"我从小就没爸。你一个人把我带大。我知道你不容易。"
"我嫁过来,是想让你有个依靠。"她妈说,"不是让你——不是让你给我找不痛快的。"
"我知道。"顾望舒说,"可我跟李峋,是真的。"
"他有什么好!"她妈说,"冷冷冰冰的,连句话都不会说!你图他什么!"
"我不图他什么。"顾望舒说,"我图他对我好。"
她妈不哭了。
"你是认真的?"
"认真的。"
"你就不怕以后后悔?"
"不怕。"顾望舒说,"我认准了,就不后悔。"
饭桌上,就这么僵着。
李教授坐在沙发上,不说话。她妈坐在椅子上,擦眼泪。顾望舒和李峋站在餐厅,手在桌子底下还攥着。
过了很久,李教授开口。
"这样。"他说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"我今天不答应。"李教授说,"我也不反对。"
他抬起头,看李峋。
"你搬出去。"他说。
李峋愣了愣。
"你搬去你实验室那边住。"李教授说,"顾望舒考完研,也搬出去。"
他卡了壳。
"你们俩,各自住各自的。"他说,"半年。"
"半年之后,你们要是还这样——"
他没说下去,他摆了摆手。
"半年之后再说。"
顾望舒她妈想说什么。
李教授看了她一眼。
"就这样。"他说,"我是为他俩好。"
那天晚上,李峋收拾了一个箱子。
他没跟顾望舒说话,他拎着箱子,走到门口。
顾望舒送他到门口,两个人在黑暗里站着。
"半年。"李峋说。
"嗯。"
"你等我。"
"我等你。"顾望舒说。
李峋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很轻。
然后他开门,走了。
顾望舒关上门,她妈在屋里,没出来。
她回到自己屋,躺在床上。她看着天花板,半年的时间不长。
可她知道,这半年里,她得证明给自己妈和李叔看——她跟李峋,不是新鲜劲。
她闭上眼,她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