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手

比赛那天是周六。

李峋前一天晚上跟她说："明天有个比赛，你别来了。"

"为什么？"

"没意思。"他说，"一堆人坐那敲键盘，敲三个小时。"

顾望舒没说话。

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。

比赛在学校大礼堂。顾望舒买了瓶水，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。

台上摆了一排电脑。李峋坐在最中间那个位置，穿了件黑色的短袖。他坐得很直，手放在键盘上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
主持人说"开始"，整个礼堂一下静了。只剩键盘声。

顾望舒坐在最后一排，看着台上的李峋。

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，他在学校里，在她面前，永远是懒懒散散的，靠在椅背上，嘴毒，眼尾垂着。可在台上，他整个人是亮的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他像一把开了刃的刀。

顾望舒看着，心跳得很快。

三个小时，她一动不动地看完了。最后一个题目做完，主持人开始收卷。李峋抬起头，揉了揉脖子。他的眼睛扫过观众席，扫到最后一排。他慢了半拍。

顾望舒冲他笑出声，挥了挥手。

李峋没笑，可他的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
颁奖结果出来，李峋他们队第一。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主持人叫他上台发言。他站在台上，接过奖杯，说了两句话就下来了。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。

他一下来，就被队友围住了。

"李哥牛逼！"

"请吃饭请吃饭！"

"晚上必须喝一顿！"

李峋被他们围着，失笑。那笑很短，不是真笑。

他的眼睛，一直在往最后那排找。

顾望舒已经站起来了。

她想走，她不想打扰他。

她刚走到礼堂门口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顾望舒吓了一跳，她回头看，是李峋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出来的。额头上全是汗，T恤都湿了。他抓着她的手腕，没说话。

"李峋？"

"跟我走。"

他的声音有点喘。

"你队友——"

"不管了。"

他拉着她就走。

礼堂大厅里全是人。有人看见他们，"咦"了一声。

"李哥？去哪啊？"

"李峋！晚上吃饭啊！"

李峋没回头。

他拉着她，穿过人群，往后门走。

顾望舒被他拉着，一路小跑。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，和他手指的力道。他抓得很紧，像怕她跑了。

后门是一条走廊，走廊尽头有个安全出口，绿光一闪一闪的。没人。

李峋停下来，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他还喘着气。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顾望舒被他拉着，也喘。

"你……你拉我出来干什么？"她问。

李峋没说话。

"你不是说不让我来吗？"顾望舒说。

"我是说别来。"李峋说。

"那我来了。"

"嗯。"李峋说，"你来了。"

他的手，还抓着她的手腕。

没松。

顾望舒的心跳，快得不行。

她刚要说话，李峋往前一步。他离她很近。
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汗的味道，和那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，她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。
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我赢了。"

"我看到了。"顾望舒低笑一声，"第一名。"

"嗯。"李峋说，"第一名。"

他话头一断。

"我赢的时候，"他说，"我第一个找的是你。"

顾望舒的呼吸，猛地一停。

走廊里很静，只有远处礼堂里传来的笑声和鼓掌。

李峋的手，从她手腕，慢慢往上。

他的手指，滑到她的手背上。然后他五指一收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他的手很大，很烫。

顾望舒的手指，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。她没抽回去。 "顾望舒。"李峋说。

"嗯。"

"你手怎么这么凉。"

"我紧张。"

"紧张什么？"

顾望舒抬起头，望向他。

"你说呢？"她说。

李峋看着她，他的眼睛很黑。

走廊尽头的绿光打在他侧脸上，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
他忽然往前又一步。

他把她按在墙上，顾望舒的背，贴在冰凉的墙上。

她的呼吸，一下乱了。

李峋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，按在墙上。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。他离她很近，近到他的呼吸，洒在她额头上。

顾望舒的睫毛，在抖。

她不敢看他，她低着头，看他的锁骨。他的T恤领口因为出汗，松了一点，能看见锁骨下面的皮肤。

"抬头。"李峋说。

顾望舒没动。

李峋空着的那只手，抬起来，很轻地，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
他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
让她看着他。

"顾望舒。"他说，"看着我。"

顾望舒看着他的眼睛。

她的眼泪，一下盈满了眼眶。

不是难过，是那种被人直直看着、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，太满了。

李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"你哭什么？"

"我没哭。"顾望舒吸了吸鼻子。

"你眼泪都下来了。"

"我没哭。"她说，"我就是……"

她说不下去。

李峋看着她。

看了两秒，然后他低下头。

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。

他的呼吸，烫的。

顾望舒整个人僵住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，蹭在她脖子上。他的手，还握着她的手。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，慢慢放下来，环住了她的腰。

他用力抱着她，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。

顾望舒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敢抬手。

她的手，轻轻搭在他背上。他的背很宽。T恤湿透了，贴在他身上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。

"顾望舒。"他在她颈窝里，闷闷地说。

"嗯。"

"我好像——"

他说到一半，停了。

顾望舒等了一会儿。

"你好像什么？"

李峋没说，他抱了她很久，然后他直起身。

他松开她，他退后一步。

"没什么。"他说。

他别开脸。

"走吧。"他说，"我队友在等我吃饭。

顾望舒站在原地。
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的耳朵尖红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