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

顾望舒生日那天，是个周三。

她妈一早就出门了，说是跟李教授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，晚上才回来。出门前她妈抱了抱她，说"晚上给你带蛋糕回来"。

顾望舒勾了勾嘴角，说不用。她其实不过生日。

亲爸走了之后，她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。以前在国内，她妈忙，她一个人煮碗面就算过了。后来她妈改嫁，她更不想提。

她白天照常去图书馆。

李峋在她对面写代码，他一整天都没提生日的事。

顾望舒也没说。

晚上七点，他们从图书馆回来。

李教授和她妈还没到家，屋里黑着。

李峋换了鞋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。

"你先坐着。"他说。

他转身进了厨房。

顾望舒坐在客厅，听见冰箱门开了又关，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她有点奇怪，可她没动。
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厨房的灯灭了。

"顾望舒。"李峋在厨房喊她。

"嗯？"

"过来。"

顾望舒走过去，厨房没开灯。

中间的餐桌上，放着一个小蛋糕。上面插着几根蜡烛，点着，烛光一跳一跳的。

李峋站在桌子旁边，手插在兜里。他有点不自然。

"路过。"他说，"顺便买的。"

顾望舒站在厨房门口，她看着那个蛋糕。很小。就是楼下面包店卖的那种，十八块钱一个。上面写着"生日快乐"，字还写歪了。

她的鼻子，一下酸了。

"愣着干什么？"李峋说，"过来吹蜡烛。"

顾望舒走过去，她在蛋糕前站定。烛光照在她脸上。她偷偷看了李峋一眼。

他站在那，手插在兜里，看着她。表情还是冷冷的，可眼睛里有一点什么，在烛光里很软。

"许愿。"他说。

顾望舒闭上眼睛。

她其实没什么愿好许的。

可她闭上眼的时候，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，是李峋。

她赶紧睁开眼，她吹了蜡烛，屋里一下黑了。

只有窗外的月光。

李峋"啪"地开了灯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是一个小盒子。

"给你的。"他说。

顾望舒呆住。

"还有礼物？"

"嗯。"李峋说，"打开。"

顾望舒拿起那个盒子，盒子很轻。她打开，里面是一个 U 盘。

很普通的那种，银色的。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："数学"。

顾望舒愣住。

"这是——"

"你要考的那三门，"李峋说，"我把所有课的视频，都下了。还有历年真题，我给你标了答案。"

他卡了壳。

"还有，"他说，"我自己录了一套。"他指了指那个 U 盘，"第三章到第七章，我讲的。你要是听不懂学校老师的，就听我的。"

顾望舒拿着那个 U 盘。

她说不出话。

她知道这不是个 U 盘，这是他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录出来的。他要讲多少遍，才能把她要考的每一章都录下来。

"这……这得花你多少时间？"她说。

"没多少。"李峋说，"我顺手。"

又是"顺手"。

顾望舒低下头，她怕一抬头，眼泪就掉下来。

"别哭。"李峋说。

"我没哭。"

"你鼻子红了。"

顾望舒吸了吸鼻子。

她抬起头，弯了弯嘴角。

"谢谢你。"她说。

"嗯。"李峋说。

他看了她一眼。

"蛋糕吃不吃？"

"吃。"

李峋拿刀切蛋糕。

他切得很不专业，歪歪扭扭的。他把最大的那块，递给她。

"你吃。"他说，"我不爱吃甜的。"

顾望舒接过来，她吃了一口。奶油有点腻，蛋糕有点硬。可她觉得，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。

他们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那个蛋糕。

李峋真的不爱吃甜的。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，就坐在那看她吃。

顾望舒被他盯得耳朵发热。

"你老看我干什么？"

"看你吃。"李峋说。

"有什么好看的？"

"没见过过生日吃这么香的。"

顾望舒脸一红。

她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
蛋糕吃到一半，李峋忽然开口。

"顾望舒。"

"嗯？"

"你以前过生日，"他说，"都怎么过的？"

顾望舒想了想。

"煮碗面。"她说，"我妈忙的时候，就一个人过。"

李峋没说话，他看着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。

"以后不会了。"他说。

顾望舒抬起头。

"什么？"

"以后你过生日。"李峋说，"我给你过。"

他说得很平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顾望舒手里的叉子，停在半空。

她看着李峋，李峋看着她。

厨房里很静。

顾望舒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刚要说话，门锁响了。

她妈和李教授回来了。

"望舒！"她妈在门口喊，"妈给你带蛋糕了——"

她妈推门进来，看见桌上那个小蛋糕，没回过神。

"哟？你们俩——"

"我买的。"李峋站起来，"路过。"

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盘子。

"我回屋了。"

顾望舒坐在厨房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她妈凑过来，小声说："这小子，还知道给你过生日？"

顾望舒没说话，她手里攥着那个银色的 U 盘。

上面写着两个字："数学"。

她回到自己屋，把门关上。她把那个 U 盘放在枕头底下。

然后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她想起李峋说那句话的时候。

"以后你过生日，我给你过。"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。枕头底下，那个 U 盘硌着她的脸。

她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