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之后,李峋开始躲她。
第一天晚上,她做好晚饭,摆在桌上,等他。等到九点,他没回来。她妈给他打电话,他说在实验室加班。
第二天,她把复习题摊在桌上,等他来讲。他没敲她的门。
第三天,她在客厅碰见他,她刚要开口,他转身回屋了。
顾望舒没追,她也没问。
她妈倒是察觉了,吃饭的时候,她妈小声问她:"你跟李峋吵架了?"
"没有。"顾望舒说。
"那他这两天怎么不跟你说话?"
"他忙。"
"忙什么?"
"比赛。"顾望舒说,"刚比完赛,项目要赶。"
她妈将信将疑。
顾望舒低头吃饭。
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李峋在躲什么,她知道。
那天在走廊,他没说完的那句话,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可她没戳破。
他不说,她就等。
她还是每天早上做两份早饭。一份自己的。
另一份,是咸的——他上次说要吃咸的那种。
她把那份早饭摆在桌上,用盘子扣着。
她出门去图书馆。
晚上回来,那份早饭的盘子,是空的。
李峋吃过了。
她没说破,他也没提。
两个人就在一个屋檐下,每天错开时间吃饭,错开时间上厕所,错开时间洗澡。
她妈以为李峋忙,李教授以为小两口闹别扭。
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。
就这样过了一周。
第八天,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顾望舒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,雨下得正大。她没带伞,抱着书包往家跑。跑到单元楼门口,头发全湿了,裙子贴在腿上。
她推开门,李峋站在里面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
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。鞋尖湿了,肩膀上也湿了一片。
他看见顾望舒跑进来,愣怔。
顾望舒也愣了。
两个人在门里面对面站着。
外面是哗哗的雨。
顾望舒先开口。
"你在这干什么?"
李峋没说话,看着她滴水的头发,看着她湿透的裙子,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摞书。
他皱了皱眉。
"你没带伞?"
"没带。"
"你不会给我打电话?"
"你不是忙吗。"顾望舒说。
她说得很平,李峋看着她。
他的喉结,滚了滚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。"
"我错了。"
顾望舒抬起头。
她没说话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。
李峋的耳朵,又红了。
他别开脸,看着外面的雨。
"我不该躲你。"他说,"我……"
他停住,他好像在组织语言。
他这种人,从来不说软话。他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。
可他现在站在这,跟她道歉。
"那天在走廊。"他说,"我不该——"
"不该什么?"
"不该突然抱你。"李峋说,"不该把你按在墙上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"你后悔了?"她问。
李峋猛地转头看她。
"我没后悔。"
他说得很急。
"我就是……"他咬了咬牙,"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。"
顾望舒没说话。
她抱着书,站在那。
她的头发还在滴水。
他忽然把伞往她那边一塞。
"你先上去。"他说,"洗个热水澡。别感冒。"
"那你呢?"
"我站这。"李峋说,"等雨小了再走。"
"你伞都给我了——"
"我是男的。"
顾望舒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把伞又塞回他手里。
"一起上去。"她说。
李峋半晌没动。
"你——"
她转身往楼上走。
走了两步,她回头。
李峋还站在门那,看着她。
"走啊。"她说,"你不是要道歉吗?上楼慢慢说。"
李峋跟在她后面上楼。
进了屋,她妈和李教授出去散步了。
屋里就他俩。
顾望舒去放书。李峋把伞收起来,靠在门后。
他站在玄关,没动。
顾望舒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还站在那。
"你不换衣服?"
"等一下。"李峋说。
他看着她。
"顾望舒。"
"嗯。"
"我那天没说完。"
顾望舒的心跳,快了一拍。
"你想说什么?"
李峋看着她。
他的手,垂在身侧,攥紧了又松开。
他像在跟自己打架,打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。
"我喜欢你。"
顾望舒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客厅里很静。外面的雨,还在下。
李峋说完那三个字,脸"唰"地一下全红了。他别开脸,不敢看她。
"我知道这不对。"他说,"我知道我们……我们现在这层关系。我知道我爸是你继父。我知道——"
他说得很乱。
他这种人,平时嘴皮子多利索,代码敲得多快,现在一句话都组织不完整。
"我知道我不该。"他说,"可我控制不住。"
顾望舒站在那,看着他站在玄关,湿透了,耳朵尖红透了,眼神躲躲闪闪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真的很可爱。
那个在比赛台上横扫全场、那个嘴毒得能把她说哭、那个把她按在墙上的李峋——现在站在这,跟她表白,紧张得像个高中生。
她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她抬起头,看他。
"李峋。"
"嗯。"他没看她。
"你看着我。"
李峋慢慢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里,有一点慌。
顾望舒伸手,把他湿透的 T 恤领子,往上拉了拉。
"你浑身都湿了。"她说,"先去洗澡。"
李峋顿了顿。
"顾望舒——"
"别的。"顾望舒勾了勾嘴角,"洗完澡,再说。"
李峋看着她,看了两秒,然后他点点头。
"好。"
他转身去浴室,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。
"顾望舒。"
"嗯?"
"我不躲了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