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去

从海边回来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车在夜里开得很快，顾望舒坐在副驾上，一只手抓着门把手，另一只手搭在靳朝换挡的那只手背上。他换挡的动作很稳，手背的青筋一路绷着。

到家的时候，靳强已经睡了。客厅没开灯，只有沙发那边传来打呼声。两个人蹑手蹑脚进去，顾望舒推开客房门，靳朝跟进来，门"咔哒"一声从里面锁上。

"别去。"顾望舒先说。她抬头看他，"别去那个赛车场，那些人不是好人。"

靳朝站在床边没说话。

"我们现在这样不也能过？"顾望舒说，"你修车，我……我去找个事做。"

"你做什么事？"靳朝看她，"你是大学生。"

"大学生怎么了——"

"顾望舒。"靳朝打断她，"你从国内飞过来，买的是单程票。你在这没有亲戚没有朋友，我要是不让你过得像个人样——"他没说下去，别开脸，"我配不上你。可我至少得让你吃得上饭。"

顾望舒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"我不图你这些。"

"我图。"靳朝说，"我图你穿得暖吃得饱，我图你冬天不用缩在铁皮屋里，我图你以后生孩子能住上带阳台的房子。"

顾望舒捂住嘴，哭得说不出话。靳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"别哭，我不是要死，我就是去开个车。"

"开车会死人的。"顾望舒在他怀里闷闷地说。

"我开得最好。"靳朝说，"爸教的。"

顾望舒抬起头，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。靳朝愣了一下："顾望舒？"

"别说话。"她说。

她解得很慢，第一颗，第二颗。靳朝站着没动，他的呼吸一点一点重起来。第三颗扣子解开，他的胸膛露出来，顾望舒的手停在他胸口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很快，比他赛车的时候还快。

"顾望舒。"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。

"嗯。"

"你……"
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不是小孩了。"

靳朝的手抬起来，没碰她，只是悬在她腰上，抖。"我怕弄疼你。"

顾望舒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她伸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。"不会，你舍不得。"

靳朝低头。他先吻她的额头，然后是眼睛，然后是鼻尖，最后才是嘴。他吻得很慢，像怕她碎了。

顾望舒的手从他胸口顺着往下，摸到他腰侧那道疤，手停了。

"这什么时候弄的？"

"拳场。"

"疼吗？"

"不疼了。"

顾望舒低下头，在那道疤上很轻地亲了一下。靳朝整个人僵住，呼吸一下就乱了。"顾望舒——"

"嗯？"

"你再这样，"他的声音抖得厉害，"我就不走了。"

顾望舒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红得吓人。她伸手摸他的脸。"靳朝，你去。"

"……什么？"

"你去赛车，我不拦你。但是你答应我，你得活着回来。你要是不回来，我就把你这辆车烧了。"

靳朝笑了，那笑是抖的。他把她抱起来，她"啊"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他把她放在床上，然后俯身把她压在身下，手肘撑在她脑袋两边。他的衬衫已经全解开了，胸膛贴着她，两个人的皮肤都在抖。

外面传来靳强的咳嗽声。靳朝停住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喘了很久。"不行，你爸还在外面。"

顾望舒笑了，伸手把他衬衫拉上来帮他扣扣子。"扣好，下去吧。"

靳朝没动，在她颈窝里又埋了很久。"顾望舒，等我赢了这一场，我就把那些人都打发了。然后我带你去曼谷，给你买个带阳台的房子。"

顾望舒的眼泪又下来了。"好。"

靳朝直起身，低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。"睡吧，我在隔壁。"

门"咔哒"带上。顾望舒一个人躺在床上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他刚才呼吸的那个地方烫得厉害。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，枕头上面有他的味道。

第二天一早靳朝就走了。顾望舒下楼的时候，桌上留着粥，旁边压着纸条。字很硬："我去赛车场。晚上回来。"顿了一下又一行："别怕。"

顾望舒把纸条按在胸口，抬起头。靳强坐在对面，端着茶杯看着她，他没喝酒。他看了她很久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很哑："望舒，你知道他去开的什么车吗？"

顾望舒摇头。

靳强放下茶杯。"九年前，我也是开这种车。"他看着她，"他亲爸，就死在这种车上。"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