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顾望舒是被外面的锅铲声弄醒的。
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。昨晚那扇门,靳强站在门口的那张脸。
她把被子拉上来,蒙住自己的半张脸,没脸见人了。
吃饭的时候,三个人都在。
靳强坐在饭桌前,没喝酒眼前摆着一杯清茶。
顾望舒愣了一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清醒着坐在饭桌前。
"坐。"靳强说。声音很哑。
顾望舒挨着靳朝坐下,靳朝给她盛了碗粥,推到她面前。
三个人,谁都没说话。
靳强看了靳朝一眼。
"你跟我来。"他说。
客厅,靳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抖出一根,没点。他捏着那根烟,看了很久。
"靳朝。"他说。
"嗯。"
"我以前是赛车手。"
靳朝没说话他知道。
"你亲爸,"靳强说,"是我副驾。"
顾望舒坐在饭桌上听见了,她屏住呼吸。
"九年前那场车。"靳强的声音很平,"弯道上刹车失灵。我撞出去了,你亲爸没系安全带。"
靳朝的手攥紧了。
"我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,他还有气。"靳强说,"他跟我说,'强子,帮我把孩子养大。'"
他顿了一下。
"那年你十岁。"
靳强把那根没点的烟,放回桌上。
"我养了你十三年。"他说,"把你从十岁,养到二十三岁。"
"爸。"靳朝开口。
"你别打断我。"靳强说。
他抬起头,看靳朝。
"昨晚的事,我都看见了。"
靳朝的背,绷紧了。
"爸——"
"你别解释。"靳强说,"我是赛车手出身,眼不花。你俩那点事,从她来泰国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。"
靳朝没说话,他等着挨骂,或者挨打。
可靳强没骂。
他只是站起来,走到饭桌边看了一眼顾望舒。
顾望舒站在那,脸煞白。
"望舒。"靳强叫她。
"……爸。"
靳强的眼眶,红了一下。他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字了。
他转过头,看靳朝。
"我把她交给你。"他说。
靳朝猛地抬头。
"爸?"
"我知道你们没血缘。"靳强说,"她妈改嫁了,你也不是我亲生的。"
他顿了一下。"我管不了你们。"他说,"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你敢不敢?"
靳朝看着他,他的喉结,滚了一下。
"我敢。"他说。
"你要是敢对不起她——"靳强的声音突然狠下来,"我这条老命,今天就跟你拼了。"
靳朝没躲。
"爸。我要是对不起她,不用你动手。"
他没说后面的话,但靳强听懂了。
靳强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,转身回沙发上,拿起了那杯茶。
"行了。"他说,"吃饭。"
顾望舒眼泪掉在粥碗里。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靳朝坐在她旁边,伸手,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烫,很紧。
下午,靳朝带她出门。
"去哪?"顾望舒问。
"赛车。"
"你还会赛车?"
"爸教的。"靳朝发动摩托车,"他以前是赛车手。"
黑市赛车场在海边,一条废弃的沿海公路,两头堵着,中间圈出来一圈。
晚上才有比赛。
靳朝把她带进一个铁皮棚子。里面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车,满身泥,排气管还在响。
靳朝脱了外套,扔给她。
"坐副驾。"他说。
顾望舒坐进去,车里全是机油和他的味道。
靳朝发动车。
引擎"轰"地一声,整个铁皮棚子都在震。
他打了把方向,车冲了出去。
风从窗户灌进来,顾望舒的头发一下全散了,她伸手按住。
靳朝笑了一下,他很少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不一样。
车在公路上飙,顾望舒吓得抓住门把手。
"慢点开——"
"不怕。"靳朝说。
他单手握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把她的手从门把上掰开,握在自己手里。
"攥着我。"他说。
一圈跑完,车停在海边。
靳朝熄了火,顾望舒的手心全是汗。
靳朝转过头,看她。他的眼睛很亮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我刚才开车的时候,"他说,"一直在想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我想让你坐我副驾,"他说,"坐一辈子。"
顾望舒的呼吸停了。
靳朝凑过来,车里很窄。
他一只手撑在她头枕后面,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。
他低头吻她。这一次,不像昨晚那样抖。
他吻得很深。
顾望舒的手,攀上他的后颈。
他的手指,从她的腰,一点一点往上。
停在她吊带的带子上。
他没往下。
他只是把那根带子,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。
顾望舒整个人,颤了一下。
"靳朝……"
"嗯?"
"车外面……"
"没人。"他说,"这条路上就我们俩。"
他又低头。
他的吻,从她的嘴角,到下巴,到脖子。
顾望舒仰起头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烫的。
他的手,从她腰上,慢慢往上。
顾望舒闭上眼睛。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从车窗外炸响。
靳朝猛地抬头。
他一把把顾望舒按进自己怀里,转头看窗外。
车窗外,站着三个男人。
为首那个是前几天来要账的。他脸上带着笑。
"靳老板。"他敲着车窗,"账清了?"
靳朝的脸,一下子沉了。
"钱我不是给了吗。"
"钱是给了。"那人笑,"可我们老板说了,钱是钱。人是人。"
他往车里看了一眼,顾望舒还躲在靳朝怀里。那人吹了声口哨。
"这位妹妹,"他说,"长得真好看。"
靳朝的眼睛,一下就红了。
他推开车门,把顾望舒护在身后。
"你们想干什么?"
"不想干什么。"那人说,"我们老板想见见你。"
"见我干什么?"
"地下赛车场,缺个车手。"那人说,"比你打拳挣钱。"
靳朝没说话,那人又笑了。
"靳老板,"他说,"你现在有女人了。总不能让她跟着你喝风吧?"1
哇,这糖好上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