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望舒是偷着去的。
靳朝早上出门的时候,跟她说的是"我去修车行"。
她信他才怪。
她在他门口蹲到中午,看见他换了身黑T恤出来,绕了两条街,进了那个她认得的巷子——拳场。
她远远跟在后面。
拳场里面比她想象的还吵,灯光昏暗,一圈人围着个用绳子围起来的台子,烟味、汗味、血腥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眼睛疼。
她缩在最外圈的柱子后面,往里看。
台子上,靳朝在热身。
他今天没穿上衣。背上那道她昨天刚上过药的伤口,重新裂开了,血把绷带洇出一片暗红。
顾望舒的手,一下子攥紧了。
她想冲上去,可她不能。
她一上去,他这场就白打了。
锣声一响,对面上来个人。比靳朝矮半个头,肌肉块却比他厚一圈,一看就是老手。
两个人一照面,话都没说,直接动手。
顾望舒从没见过靳朝这个样子。
平时他话少、低头、走路都贴着墙根。可一上台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眼神是野的。
第一拳,他就挨了一下,嘴角破了。他没躲。
第二拳,他直接扑上去,把人按在绳子上。
台下的人疯了。
顾望舒站在柱子后面,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。
她看见对面那人抄了个什么东西——一把短刀?
她呼吸停了。
可靳朝比他快。他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,反关节一拧。
刀"当啷"掉在地上。
然后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。又一拳。
台下有人喊:"打死他!打死他!"
顾望舒捂着嘴,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锣声再响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裁判举起靳朝的手。
全场在吼。
顾望舒靠在柱子上,腿是软的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人——他在喘气。
他在人群里找,一个脸一个脸地扫过去。他在找她!
顾望舒的心脏,"咚"地一下。
她没躲。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隔着一整个场子,跟他对上了眼。
靳朝看见她,他整个人僵了半秒。
然后他那张还带着血的脸,一下子沉下来。
他从台上下来,一把拨开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
"谁让你来的?"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顾望舒没说话,她看着他脸上的血。
"你哭什么?"靳朝皱眉。
"我没哭。"顾望舒说。
"你眼睛红了。"
"烟呛的。"
靳朝盯着她看了两秒,他没再追问。
他伸手很粗鲁地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她眼角。指腹是热的。
"走。"他说,"回家。"
他们刚走出两步,斜刺里挤过来一个人。是个留小胡子的男人,一看就是这一片的混混,喝得满脸通红。
他直接挡在顾望舒面前,上下打量她。
"哟。"他用泰语说了句什么,然后用蹩脚的中文凑过来,"妹妹,跟哥走,哥有钱。"
他的手,直接往顾望舒腰上搂。
顾望舒还没来得及躲——靳朝动了。
他一把攥住那只手腕,顾望舒听见"咔嚓"一声。小胡子惨叫了一声。
靳朝没松手。
他把那个人的手腕往后一拧,压得他弯下腰。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。
"手。"他说。
"朝、朝哥……我错了……"
"我让你把手拿开。"
小胡子吓得尿都快出来了,连声说不敢了。
靳朝松手,那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,周围一圈人,没人敢吭声。
靳转过头,他看着顾望舒。
那眼神还没从拳台上下来,狠得吓人。
顾望舒没躲,她抬头看着他。
"你疯了?"她说,"他这么多人——"
"他碰你了。"
"他没碰到。"
"他伸手了。"
顾望舒被他噎住。
靳朝盯着她看了两秒。然后他忽然伸手,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。很紧。
他身上全是汗、血、烟味。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呼吸很重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下次再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,"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,"我就把你锁屋里。"
顾望舒没说话,她抬起手,慢慢环住他的腰。
"靳朝。"她说。
"嗯。"
"赢了?"
"赢了。"
"账清了?"
"清了。"
顾望舒把脸贴在他胸口。她能听见他的心跳,很快。
比他在拳台上打拳的时候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