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望舒真搬过来了,就在靳朝修车行对面,一间更小的铁皮屋,月租三百泰铢。
她搬东西那天,靳朝在修车行门口蹲着,看了她一下午。
没说话。也没帮忙。
直到最后一个纸箱子搬进去,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你是不是有病?"
"可能吧。"她笑了一下,"从小就有。"
靳朝被她噎了一下,转身回修车行了。
当天晚上,顾望舒炒了两个菜,端着碗蹲到了他门口。
靳朝刚洗完手出来,看见她,眉头皱成一团。
"你干什么?"
"吃饭。"她把筷子递给他,"我炒多了。"
"我不——"
"你不什么?"顾望舒抬头看他,"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?"
靳朝没说话,他确实一天没吃。
顾望舒把筷子塞他手里,自己先夹了一口。
那意思是:我吃过了,没毒。
靳朝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蹲下来,就着她手里的饭盒,闷头扒了一口。
咸了,他没说。又扒了一口。
吃到一半,顾望舒看见他后背上,T恤领口下面,洇出一片暗红。
她筷子停了。
"你背上怎么了?"
"没事。"
"给我看看。"
"真没事。"靳朝把饭盒往她手里一塞,站起来,"我进去了。"
"靳朝。"
他没回头。
顾望舒也站起来,两步追上去,一把拽住他T恤的后领。
——扯上来了。
他整个后背,从肩胛骨到腰,一道新鲜的刀口,还在渗血。
顾望舒的手,抖了一下。
"这叫没事?"
靳朝僵在原地。
他比她高一个头,她拽着他衣领,他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。
"进屋。"顾望舒说。
"顾望舒——"
"进屋。"
药油是她上药店买的。
靳朝坐在床沿上,背对着她,T恤卷到腰上。铁皮屋很小。她站在他身后,能闻到他后颈上的汗味。
她拧开药油,倒在棉花上,手刚要碰上去——靳朝整个人弹了一下。
"疼?"她问。
"不疼。"
"那你躲什么?"
靳朝没说话。
顾望舒也没再问。她低下头,轻轻把棉花按在那道刀口上。
靳朝的手,攥成了拳。
他没躲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剩药油瓶子的盖子在响。
她一边擦,一边说:"怎么弄的?"
"修车划的。"
"修车能划出刀口?"
"……"靳朝不说话了。
"拳场上?"
"嗯。"
"还打吗?"
"打。"他说,"不打你吃什么。"
顾望舒的手,停了一下。她没说话。
她把药油轻轻涂开,用纱布绕着他的腰缠了一圈。
手指擦过他腰侧的时候,她能感觉到那一块的肌肉,绷得很紧。
她忽然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"弄完了?"他问。
"弄完了。"
靳朝把T恤放下来,转过来。他没看她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钱,递到她面前。
"这个月房租,我给你出。"
"不要。"
"拿着。"
"不要。"顾望舒把他的手推回去,"我自己有钱。"
靳朝盯着她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他把钱攥回兜里,没再说话。
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的。
很重,三下。
靳朝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他一把把顾望舒推进里屋——其实就是用布帘隔开的一个小角落。
"别出声。"他低声说。
顾望舒还没反应过来,布帘就拉上了。
她隔着布帘,听见靳朝外走,听见他拉开门。外面站着几个男人。说的是泰语,她听不太懂。
但她听懂了一个词。
"钱。"
然后是推搡声,她听见靳朝闷哼了一声。
顾望舒的心脏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一把掀开布帘——门口,两个男人架着靳朝的胳膊,第三个正往他肚子上打。
靳朝没还手,他就那么站着,硬扛。
"靳朝!"顾望舒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都回头看她。
靳朝的脸"刷"地一下白了。
"谁让你出来的?"他吼她。
那三个男人也愣了。
为首的那个打量了顾望舒一眼,吹了声口哨。
他用不标准的中文说:"靳朝,你妹妹?"
靳朝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刚好挡在顾望舒前面。
"账我会还。"他说,"别动她。"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门关上,靳朝靠着门,滑坐下去。他嘴角破了,肚子那一片,估计明天会青。
顾望舒蹲下来,看着他。
她没说话。
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,蘸了点水,给他擦嘴角的血。
靳朝没躲。
他抬头看她,看了很久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以后我不在,别开门。"
"他们再来怎么办?"
"不会再来。"靳朝说,"我明天就去把账还了。"
"你哪来的钱?"
靳朝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背对着她。
"下一场拳。"他说,"赢了,账就清了。"
顾望舒的手,停在半空。
"你还要去打?"
"嗯。"
"你背上的伤还没好。"
"嗯。"
"靳朝。"顾望舒的声音有点抖,"你不要命了?"
靳朝回过头,他看着她。
那眼神很静。
"我得活。"他说,"活了才能带你走。"
顾望舒愣住了。
靳朝说完那句话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他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这个。
他别开脸。
"我去修车行睡了。"他说。
门"咔哒"一声,带上了。
顾望舒一个人坐在铁皮屋的地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又是烫的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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