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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灵泉清宫:欣溪传

腊月三十,宫里宫外都忙。

东偏殿从一大早就开始扫尘、贴窗花、换桃符。桂嬷嬷指挥着小宫女们把旧的灯笼摘下来,换上簇新的红绸宫灯,廊下挂了一排,风吹过来穗子轻轻摇晃。欣溪坐在屋里看她们忙活,手里捧着一碗红枣银耳羹,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,圆滚滚地顶着桌沿,她得侧着身子坐。

永琪一早就去了前朝。除夕这日,乾隆要在太和殿赐宴群臣,皇子们都要列席。他走之前特意绕到东偏殿看了一眼,见欣溪裹着厚斗篷坐在窗边,皱了皱眉。

“今日别出去吹风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欣溪朝他摆摆手,“你快去吧,别迟了。”

永琪走后,欣溪喝完了银耳羹,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走了几圈。太医说孕晚期要多走动,她便每日早晚各走一刻钟,在屋里从这头走到那头,像一只笨拙的企鹅。桂嬷嬷在旁边跟着,生怕她摔了,手虚虚地伸着。

午后,愉妃那边来人传话,说晚间的家宴在永寿宫设,让欣溪早些过去。欣溪应了,换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旗装,外面罩了件厚实的绛红斗篷,头上簪了一支点翠蝴蝶钗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,觉得气色尚可,便扶着桂嬷嬷的手往永寿宫去。

永寿宫是瓜尔佳氏的住处,除夕家宴设在这里,是乾隆的意思,说是永寿宫宽敞,容得下各宫妃嫔和皇子福晋们。欣溪走到永寿宫门口时,正好碰见瓜尔佳氏站在廊下迎客。两人打了个照面,瓜尔佳氏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起来。

“五福晋来了。快请进。”

欣溪含笑点头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瓜尔佳氏跟上来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五福晋这肚子,看着像是个阿哥。”

“贵人抬举了,是男是女都是我的福气。”欣溪步子不停,语气淡淡。

瓜尔佳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讪讪地闭了嘴。

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愉妃坐在上首左侧,旁边是几个其他妃嫔。欣溪上前请了安,愉妃让她坐在自己身边。对面的位子空着,那是给永琪留的。

不多时,皇子们陆续到了。永琪进来时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落在欣溪身上,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。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蟒袍,衬得人比平日精神。坐下后侧头看了欣溪一眼,低声问:“吃过东西了吗?”

“午后用了些点心。”

“一会儿席上有鱼,你别吃,太医说海鲜发的。”

欣溪嗯了一声。永琪又看了她一眼,将她面前的茶盏换成了一杯温水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。对面的愉妃看在眼里,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嘴角弯了弯。

宴席过半,乾隆来了。

众人都起身行礼。乾隆摆了摆手让大家坐下,自己在主位落座。他今日兴致不错,环顾了一圈殿内众人,目光在欣溪身上停了一瞬。他看了看她的肚子,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永琪,忽然开口。

“老五。”

永琪起身:“儿臣在。”

“你那个河工的差事办得不错。”乾隆端起酒盏,“朕看了复命折子,条理清楚,账目分明。河南道那边也递了折子,说你办事扎实,不扰民。朕心甚慰。”

永琪躬身:“儿臣不敢居功,都是父皇调度有方。”

乾隆笑了笑,目光落在欣溪身上:“朕听说,你媳妇也跟着去了洛阳?”

永琪顿了一下:“是。内子身体尚可,便随儿臣同行,帮着料理些文书。”

乾隆嗯了一声,看着欣溪,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:“倒是个能干的。”

欣溪起身行了个礼,没有多话。乾隆也没再多问,转头与旁人说起别的。可这一句“倒是个能干的”,已经落在殿内所有人耳朵里。瓜尔佳氏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。

席散时,外面飘起了雪。欣溪从永寿宫出来,桂嬷嬷赶紧替她拢紧斗篷。永琪走在她身侧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雪不大,细细密密地落下来,廊下的红灯笼映着雪粒,像撒了满地的碎金。

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回东偏殿。欣溪走得不快,永琪也不催她,步子放得极慢,配合着她的节奏。走到半路,欣溪忽然停了一下,手扶着廊柱。

“怎么了?”永琪立刻侧身看她。

“他踢我。”欣溪低头看着肚子,隔着厚斗篷也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。她伸手把永琪的手拉过来,按在腹侧。永琪的手掌覆上去,隔了一会儿,掌心里传来一下轻微的蠕动。

他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。

那笑容很干净,没有愧疚,没有敷衍,就是单纯地被什么小东西逗乐了。欣溪看着他的侧脸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雪化成了一点水光。

“他力气不小。”永琪说。

“像你。”

永琪收回手,重新扶住她的胳膊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方才更慢了些。雪落在廊檐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东偏殿的灯亮着,在雪夜里格外温暖。

进了屋,桂嬷嬷端上热姜汤。欣溪换下斗篷,坐在榻上捧着姜汤慢慢喝。永琪在旁边脱了朝服,换了家常的袍子,坐到她对面。他看着她喝汤的样子,忽然开口。

“欣溪。”

“嗯?”

“父皇今日夸你了。”

欣溪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夸我什么?”

“夸你能干。”永琪顿了顿,“我从前不知道,你替我做了这么多事。”

欣溪笑了笑,低头继续喝汤。永琪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那里面有感激,有依赖,还有一点很淡的、像是犹豫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伸手替她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
“过了年,孩子就快生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名字想好了吗?”

欣溪愣了一瞬。她还真没想过名字。她想了这么久远的事,想了这么多步棋,唯独没想过这个孩子叫什么。她抬头看着永琪,发现他也正看着她,目光安静。

“你来取吧。”她说。

永琪想了想,忽然说了一个字:“瑞。”

“瑞?”

“瑞雪兆丰年。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今夜下了雪。他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
欣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手覆上去,轻声唤了一句。

“瑞儿。”

腹中的孩子像是应了一般,轻轻动了一下。永琪在旁边看见了,又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,比平日好看许多。欣溪看着他笑,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她没有去细想。

窗外雪还在下,簌簌地落在窗纸上。东偏殿里暖意融融,烛火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,一个靠着引枕,一个坐在旁边。影子离得很近。

桂嬷嬷进来添了一回炭,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廊下的红灯笼被雪压着,微微垂下来,在夜色里亮着温润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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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幕时空】

长安,太极宫。

除夕夜。太极宫里也挂了红灯笼,廊下摆了小火炉,暖意融融。李世民坐在殿中,面前摆着屠苏酒和几碟果子。长孙皇后在旁边,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,轻轻拍着。

天幕亮了起来。

光幕中是一间暖意融融的寝殿,那个美貌女子坐在榻上喝汤,男人坐在对面看着她。两人说了什么,男人伸手替她别了碎发。窗外是漫天飞雪,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。

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:除夕。

李世民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欣溪的肚子上。那肚子比之前大了许多,圆滚滚地撑着衣料。他算了算日子,转头对长孙皇后说:“快生了。”

长孙皇后也抬头看了一眼,怀里的小皇子打了个哈欠。她低头拍了拍,轻声道:“陛下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?”

李世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,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。

“承乾。”

长孙皇后怔了一下。承乾,承继乾坤。这个名字太重了。

李世民收回手,端起酒杯饮了一口,目光重新落在光幕上。画面中永琪正伸手覆在欣溪的腹上,掌心里感受着胎动。他脸上的笑很真,真到让李世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“观音婢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那个永琪,到底知不知道欣溪算计了他?”

长孙皇后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也许知道了也不想深究。”

李世民嗯了一声。他又看了一眼光幕中那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,放下酒杯。

“除夕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长孙皇后应道。

两人没有再说话,安静地看着光幕渐渐暗下去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悠长而遥远。长安城的雪比永和宫的更大些,纷纷扬扬地落满了宫殿的飞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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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罗丽仙境。

没有雪,但风很冷。王默、陈思思、舒言、建鹏四个人围坐在一棵大树下,生了堆火。火光映着光幕,画面中是永和宫东偏殿里那一方暖黄的灯火。

“除夕快乐。”王默忽然说了一句。

陈思思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除夕快乐。”

舒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没说话。建鹏躺在草地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,含含糊糊地说:“他们那边也过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火光跳动,光幕中那间寝殿的灯渐渐暗了。窗纸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慢慢矮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像是有人躺下了,旁边的人也跟着躺下,影子叠在一处,分不清谁是谁。

风从山谷里吹来,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王默小声说。

没有人接话,但四个人都望着光幕消失的方向,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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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宫,东偏殿。

欣溪在半夜醒来时,发现永琪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。他的呼吸均匀,脸朝着她这边,睡得很沉。窗外的雪光透进来,映着他半边脸,轮廓柔和。

她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她把自己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,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
“瑞儿。”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窗外雪落无声。新的一年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