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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灵泉清宫:欣溪传

河工的事比预想的顺利。

永琪在洛阳前后待了四十余日,每日早出晚归,亲自盯着堤坝的每一段夯土、每一方石料。欣溪在院子里替他理账、核料、整理文书,偶尔永琪拿不定主意的事,便回来问她的看法。她从不替永琪做决定,只把各条路的利弊摆在桌上,让他自己选。永琪渐渐发现,她摆出来的东西,条条都在点子上,选哪条都没错。

地方上那个通判见永琪不让他沾手物料采买,起初还托人递话,请永琪去府衙坐坐。永琪推了,只打发幕僚回了一句“公务繁忙,不便叨扰”。通判又送了两箱洛阳特产来,欣溪看了一眼礼单,让桂嬷嬷原封退回去,附了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“五阿哥差事在身,不收地方馈赠,望通判见谅”。

通判碰了个软钉子,消停了。

永琪知道后,在灯下看了她半晌,说了一句:“你倒是不怕得罪人。”

“我不得罪他,他日后就要得罪你。”欣溪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盘,“今日收了礼,明日账上就说不清。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你纵容地方贿赂,你有嘴也辩不清。”

永琪沉默了一阵,点了点头。

河工收尾那日,永琪从堤上回来,靴子上沾满了干透的黄泥。他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那道新修好的堤坝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,堤外是安稳流淌的黄河水,堤内是即将冬播的农田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暮色从河面漫上来,才转身回了院子。

推开门时,欣溪正坐在桌边等他。桌上摆了一壶温好的酒,两碟小菜,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。她抬头看他,笑了笑。

“堤修完了?”

“完了。”永琪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欣溪倒了一杯热水,“明日启程回京。”

欣溪端起水杯,与他碰了一下:“恭喜夫君。”

永琪看着她杯中晃动的水光,忽然说了一句:“这回的差事,你占七成功劳。”

欣溪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低头喝了口水,将杯子搁下,起身去给他盛面。永琪看着她的背影,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小袄,腰间系带松松地打着结,肚子已经很明显了,圆圆的弧度撑起衣料,步子也不如从前轻便。她端着面碗走回来时,永琪伸手接了,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。

“烫。”他皱了皱眉,把碗搁下,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。指尖红了一点,不严重。他握着她的手没放,拇指轻轻揉了揉。

欣溪被他握着手,愣了一下,随即抽回来,把筷子递给他:“吃吧,一会儿凉了。”

永琪接过筷子,低头吃面。欣溪坐在对面看着他,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:洛阳四十余日,永琪主动给她夹菜七次,替她拢披风三次,夜里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十一次,说“辛苦你了”两次。他没有再提起过小燕子一次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她在心里画了一个圈。

回京那日是个大晴天。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,路两旁的树木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蓝的天空。欣溪靠在车里,身上搭着永琪的斗篷,闭着眼听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。永琪骑马走在车旁,时不时从车窗往里看一眼。

走了三日,京城遥遥在望。

到了城门口,永琪的随从先一步回宫报信。马车辘辘驶过城门时,欣溪撩开车帘看了一眼。城墙上贴着告示,是户部新发的河工嘉奖令,上面写着永琪的名字。她放下车帘,靠回引枕上,嘴角弯了弯。

东偏殿早已收拾得妥妥当当。欣溪回屋换了衣裳,洗去一路风尘,便去西偏殿给愉妃请安。愉妃坐在榻上,手里照旧捻着那串佛珠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
“瘦了。”

“劳母妃挂心,身子重了,倒没觉得瘦。”

愉妃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神色柔和了几分:“太医怎么说?”

“太医说胎象很好,让多走动。”

愉妃嗯了一声,将佛珠搁下,忽然问了一句:“永琪在洛阳,可还好?”

“很好。”欣溪答道,“差事办得顺利,父皇已经下了嘉奖令。”

愉妃看着她,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你倒是有本事。一个河工,让他办成了自己的事,还让父皇记了一功。”

欣溪垂下眼:“是永琪自己有本事,儿媳不过跟着去了几天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愉妃哼了一声,没有拆穿她。婆媳二人对坐饮茶,殿中静了一会儿。愉妃忽然开口,说了一件与方才无关的事。

“你不在的这些日子,瓜尔佳氏往永寿宫外面多走了几步。”

欣溪端茶的手一顿。

“她去了御花园,在假山后面见了个人。”愉妃的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闲事,“那个人是内务府的一个笔帖式,姓魏。本宫让人查了查,这姓魏的,跟户部一个郎中走得近。那个郎中,正是这次河工物料采买被压下去的那个通判的表兄。”

欣溪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愉妃。

“瓜尔佳氏把你在洛阳的事,递了出去。”

愉妃点了点头。

“儿媳知道了。”欣溪站起身,行了个礼,“多谢母妃提醒。”

愉妃摆了摆手,重新捻起佛珠:“去吧。你刚回来,歇着。”

欣溪退出西偏殿,走在回东偏殿的长廊上,风吹着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。桂嬷嬷跟在她身后,小声道:“福晋,那个瓜尔佳贵人,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欣溪步子不急不缓,目光落在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,“她递出去的消息,到了通判那里,通判又到了户部。户部那个郎中,若是个聪明的,就该知道这事不能闹大。闹大了,他表弟贪银子的事就遮不住了。”

“那要是他不聪明呢?”

“那他就是在自寻死路。”欣溪拐进东偏殿的院门,在廊下站定,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永寿宫的飞檐,“我手里有账册。他敢动,我就敢递。”

桂嬷嬷应了声是,替她推开房门。

欣溪走进屋里,在软榻上坐下。屋里已经掌了灯,暖黄的光照着桌上的茶具和几碟点心。她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忽然觉得有点甜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轻轻拍了拍。
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欣溪喝完一杯温水,起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提笔写了几行字。她写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写完后将纸折好,交给桂嬷嬷。

“送去给希望书坊的妈妈,让她照这个单子,再去采买些纸墨。年底了,多备些货。”

桂嬷嬷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上面列着几样纸墨的品名和数量,末尾写了一句:账目每月一结,送东偏殿过目。

桂嬷嬷应声去了。欣溪回到软榻上躺下,手搁在腹上,闭上眼睛。孩子动了一下,轻轻的,像是翻了个身。她弯了弯嘴角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永琪推门进来,身上还穿着朝服,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。他走到软榻边,低头看她。

“母妃那边去过了?”

“去过了。”欣溪睁开眼看他,“你从父皇那儿来的?”

永琪点了点头,在榻边坐下。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,手指碰到她隆起的腹部时停了一下。

“父皇今日在朝上提了河工的事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满足,“说朕的儿子里有能办实事的。几个阿哥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”

欣溪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永琪看着她,忽然俯下身来,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。那个吻很轻,落得很快,像是他自己也没想清楚就做了。亲完之后他直起身,耳根有些红,别开脸去假装看桌上的茶壶。

欣溪躺在那里,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安静地闭着眼,在心里写下新的一笔。

永琪,回京第一日。主动吻我。不为别的,就为我帮他把差事办成了。

也好。

不管是为什么,你落下来的吻,我收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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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幕时空】

长安,太极宫。

光幕亮起时,已是入夜。李世民披着外袍站在殿外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。光幕中是一间熟悉的寝殿,那个美貌女子躺在榻上,男人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:回京复命。

李世民看了一会儿,端着茶盏抿了一口。

长孙皇后从内殿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,也抬头看了一眼光幕。那画面中永琪耳根发红地别开脸,欣溪躺在榻上闭着眼,唇角弯着一丝极浅的弧度。

“他主动亲她了。”长孙皇后说。

李世民嗯了一声,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,落在殿前空荡荡的石阶上。月色铺了一地,檐角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叮当当响。

“观音婢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觉不觉得,这个永琪像一个人?”

长孙皇后看着他。

“像朕年轻的时候。”李世民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,“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,还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。”

长孙皇后没有接话,只是将披风替他拢紧了些。李世民又抬头看了一眼光幕,画面中欣溪已经坐起来了,正吩咐丫鬟去准备明日进宫请安的衣裳。她挺着肚子坐在灯下,侧脸被烛火映得柔和。

李世民收回目光,转身往殿内走。

“可惜了。”他边走边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散在夜风里。

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,没有问可惜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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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罗丽仙境。

王默坐在银杏树下,膝盖上摊着一本课本,眼睛却瞟着光幕。画面里欣溪坐在灯下挑衣裳,永琪在旁边替她递了件藕荷色的。两人说了几句,永琪又把那件衣裳挂回去,换了一件厚些的。欣溪抬头看他,他假装去看书架。

“啧啧。”建鹏叼着根草茎走过来,往地上一坐,“这就叫温水煮青蛙。青蛙快熟了还不知道。”

陈思思坐在另一边,合上手里的笔记本,看着光幕中那间逐渐暗下去的寝殿。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,一个坐在床边,一个站在旁边。影子靠得很近,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
“你们说,”王默忽然开口,“欣溪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上永琪?”
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
舒言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王默旁边。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光幕最后一点光芒消散,夜空重新暗下来。

“这已经不重要了。”他说,“喜欢不喜欢的,她都已经把他捏在手心里了。”

“那永琪呢?”王默问。

“永琪?”建鹏吐掉草茎,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,“永琪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依赖了。再过些日子,连他自己都懒得去分。”

夜风从仙境深处吹来,卷着银杏叶沙沙作响。没有人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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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宫,东偏殿。

夜半。欣溪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了。她睁开眼,发现永琪翻了个身,手臂搭在她腰上,脸埋在她肩窝里。他的呼吸温热地扑在她颈侧,喃喃说了一句什么。

她没有听清。

她侧过头去看他。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照着他半边脸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东西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,将那褶皱一点点抹平。

“别想了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在对他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
永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眉头松开了。欣溪收回手,重新闭上眼。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,她把手覆上去,轻轻拍了拍。

窗外更鼓敲过三更。东偏殿的灯灭了。1

段评

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