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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灵泉清宫:欣溪传

河工条陈递上去的第五天,永琪从户部回来时,步子比往常快了些。

欣溪正坐在窗边喝安胎药,听见脚步声抬头,便看见他推门进来,面上带着一种她极少见到的神色。那神色里有几分意外,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,眉宇间的郁色都淡了些。

“怎么了?”她放下药碗。

永琪在桌边坐下,将一摞文书放在桌上。最上面那几张,正是欣溪让桂嬷嬷送去的手抄条陈,纸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。

“你写的那份河工条陈,”永琪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打量她的意味,“我呈给户部侍郎看了。侍郎又呈给了父皇。父皇看后问了三个问题——黄河中游淤积段的坝址选择、物料采买的银钱调度、民夫征调的时节安排。”

欣溪心跳快了一拍,面上却只是微微偏头:“然后呢?”

“你写的条陈里全都有。”永琪从文书下面抽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,“父皇亲自批了‘可试行’三个字。户部让我领衔督办,先选一段河堤试改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看着欣溪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。他认识她这么久,从来不知道她懂这些。一个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女子,十七岁的年纪,却写得出连朝中老臣都挑不出大错的河工条陈,这不合常理。

欣溪垂下眼,唇角弯了弯,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:“我哪里懂什么河工。不过是前些日子翻到一本古书,上面写着些前朝治河的法子,我觉得有意思,就随手记了些下来。能用上是你的本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
永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她坐在那里,素手端着药碗,脸上是淡淡的笑,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忽然伸手,将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。

“欣溪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你总让我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身上有挖不完的东西。”

欣溪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笑得更柔了些:“你慢慢挖就是了。我人就在这儿,又不会跑。”

永琪也笑了。他松开她的手,起身去书案前坐下,开始翻看那份批注过的条陈。欣溪端起药碗继续喝,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。

河工的事成了,永琪在朝中的分量就重了一分。

接下来那件事,也该办了。

翌日,欣溪唤来桂嬷嬷。

桂嬷嬷进来时,欣溪正对着镜子挽发。孕相已经渐渐显出来了,腰身比从前圆润了些,小腹处衣料微微隆起。她挑了一件月白绣兰花的旗装换上,转过身来看着桂嬷嬷。

“嬷嬷,你去一趟城南。”

桂嬷嬷应了声,等她说下文。

“城南那条巷子里最大的那家青楼,叫什么来着?”

桂嬷嬷愣了一瞬,脸色有些古怪:“福晋说的是……醉春楼?”

“对。醉春楼。”欣溪在椅子上坐下,慢条斯理地捻着腕上的玉镯,“你去把它买下来。”

桂嬷嬷张大了嘴。

“买、买下来?”

“买下来。”欣溪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平的,“不管花多少银子,把它买下来。然后拆了招牌,换成书坊,名字就叫希望书坊。”

桂嬷嬷半晌没回过神来,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磕磕绊绊地问:“那……那楼里的姑娘们……”

“愿意留下的,都留下。抄书、整理书籍、打扫铺面。妈妈留下来管事。”欣溪从妆奁里取出几张银票递过去,“这是本钱。不够再来找我。”

桂嬷嬷接过银票,手指都在抖。她跟了欣溪这么久,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要买青楼。可欣溪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不敢多问。

“东家写五阿哥的名字。”欣溪又补了一句,“但管事的人是我。对外不用提我,只说五阿哥的产业。”

桂嬷嬷应了声,揣好银票退了出去。

欣溪起身走到里间,关上门,从灵泉空间里取出四份书稿。四本书都是她从空间里那些方块中默写出来的——花千骨、锦绣未央、双世宠妃第一季、从前有座灵剑山。她花了好几个夜晚才一字一句地默完,又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风格润色过,读起来像是一本正经的话本小说。

她将书稿用布包好,等桂嬷嬷从城南回来后再交给她。

傍晚时分,桂嬷嬷回来复命,说醉春楼已经谈妥了,银子付了七成,剩下的等过户文书办好再给。楼里的姑娘们听说要改书坊,有几个哭了一场,大部分都愿意留下来。妈妈听说能管事,也点了头。

欣溪将那个布包交给桂嬷嬷。

“这里头是四本书稿。拿去书坊,让姑娘们抄。抄完了拿出去卖,每天只卖五卷,多了不卖。”

桂嬷嬷接过布包,忍不住问:“福晋,这书……卖的钱……”

“一半归国库,一半给他们发工钱。”

桂嬷嬷愣住。

“国库?”

“对。”欣溪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就以五阿哥的名义,每季结算一次,银子直接送进宫交到内务府,说是五阿哥捐的。”

桂嬷嬷终于明白了。她看着欣溪,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跟了这位福晋这么久,知道她心思深,可今天这桩事,她还是看不太透。买青楼改书坊,卖书捐国库,每一步都不像是寻常内宅妇人会做的事。

“福晋,”桂嬷嬷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,“您为什么要做这个?”

欣溪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
“因为书坊能赚钱,赚钱能博名声。名声这东西,攒得多了,就是护身符。”

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是:永琪需要功绩,我需要名声,书坊两样都能给。至于那些姑娘……

她想起空间里那些关于后世女子的记载。

这时代没人在意她们,我在意。

不是为了善心,是因为她们会记住谁给了她们活路。

桂嬷嬷走后,欣溪坐在窗前,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。快三个月了,肚子已经能摸出一点弧度。她近来嗜睡,坐久了便觉得腰酸,太医说这是正常的,让她多走动走动。

她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。走到永琪的书案前时,她停了停,伸手翻了翻他摊在桌上的东西。除了河工条陈,还有几份户部的公函,一份关于两淮盐政的折子。她扫了两眼,记住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数字,便合上放回了原处。

回到软榻上坐下时,她忽然觉得腹中动了一下。

很轻,像一条小鱼摆了一下尾巴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愣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笑都不一样,没有算计,没有表演。她将手按在方才动过的地方,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。

窗外暮色渐深,桂嬷嬷进来点灯时,看见欣溪坐在那里,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神情。

“福晋?”

“嗯。”欣溪抬起头,恢复了平日的从容,“晚膳摆上吧。五阿哥快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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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幕时空】

长安,太极宫。

光幕亮起来的时候,李世民正与几位大臣在两仪殿议事。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,抬头看向天际。画面中是那间熟悉的寝殿,欣溪坐在窗边,手覆在腹部,脸上带着笑。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来:希望书坊。

“希望书坊?”李世民念了一遍,转头看向殿中诸臣,“你们谁听过这个名字?”

大臣们面面相觑,纷纷摇头。

李世民挥手让大臣们退下,独自站在殿前继续看。光幕中画面一转,是一座楼阁的门面,牌匾上写着“希望书坊”四个字。门开着,里面有几个女子在搬书、整理书架,动作利落,面上带着笑。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站在柜台后拨算盘,目光精明。

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青楼改书坊。这个欣溪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
长孙皇后从殿内走出来,站在他身侧,也抬头看了一眼。她看着光幕中那几个姑娘搬书的样子,轻声道:“她们看着比从前精神多了。”

李世民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光幕中画面又一转,几本书册摆在书坊的架子上,封面上写着书名。李世民眯起眼,逐字辨认。

“花千骨……锦绣未央……双世宠妃……从前有座灵剑山……”他一一念出来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些名字,朕怎么从未听过?”

长孙皇后也看见了,摇了摇头。

“后世话本?”李世民猜测道,随即又自己否了,“不对,这光幕上标注的是‘清代’。可清代的话本,朕怎么会在贞观年间的天幕上看到?”
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微变。

“除非这些书,本就不属于那个时代。”

长孙皇后看着他。

“那个欣溪,”李世民转过身,目光沉沉,“她身上带着的东西,比朕想的要多得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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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罗丽仙境。

王默第一个跳了起来,指着光幕叫道:“花千骨!是花千骨!还有双世宠妃!那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小说吗?”

陈思思也愣住了,凑近了看:“真的是……她空间里怎么会有这些?”

舒言推了推眼镜,面色凝重:“她的空间升级之后,里面装的不只是历史和工具书,还有流行文化。电视剧、小说、动漫全都有。她把那个时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,拿出来了。”

“那她不怕被人发现吗?”王默急了,“清朝人哪看过这些啊?”

建鹏从树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她怕什么。她改了啊。你看光幕上那几本书的装帧和字体,都是清朝的样子。内容有没有改不知道,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,像是本土的话本。”

舒言点头:“而且她只卖五卷一天,制造稀缺。越难买的东西越金贵,这手段比直接全放出去高明多了。”

陈思思抱着胳膊,看着光幕中希望书坊的门面,忽然说了一句:“她做这件事,不只是为了赚钱。”

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
“她在给那些青楼女子一条活路。”陈思思说,“不管她初衷是什么,这件事本身,是好事。”

王默咬了咬唇,看着光幕中那几个搬书的姑娘,她们脸上的笑是真实的,手脚是麻利的,和之前那种倚门卖笑的姿态完全不同。

“好吧,”她嘟囔了一句,“这件事我站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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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宫,东偏殿。

永琪回来时,欣溪正坐在桌边等他。晚膳已经摆好了,四菜一汤,比从前丰盛了些。她近来胃口好转,太医说胎儿长得稳,让她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。

永琪在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,忽然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今天好像很高兴。”

欣溪给他夹了一箸菜,笑道:“孩子动了。”

永琪的筷子停住了。

“真的?”

“嗯。下午动的,很轻,就一下。”欣溪低下头,将手覆在腹部,面上带着那种柔软的笑,“太医说再过些日子,动得会更明显。”

永琪放下筷子,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来。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,隔着衣料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可他就那么放着,没有收回去。

“我明日去户部,”他忽然说,“河工的事,父皇点了我的名,让我拟个详细章程出来。”

“好事。”欣溪点了点头,“你只管去办。家里有我。”

永琪看着她。烛光映着她的脸,她最近胖了些,脸颊比从前圆润,气色也好,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红。她坐在那里给他夹菜、盛汤,动作自然妥帖,像一个妻子做了千百遍的事。

他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饭后,欣溪让桂嬷嬷把书坊的事说了。永琪听完,愣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把醉春楼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改成书坊?”

“嗯。”

“卖书,捐国库?”

“嗯。”

永琪放下茶盏,看着她的目光复杂极了。欣溪迎着他的视线,坦然道:“你不用操心。管事的是我,对外只说你是东家。若是出了什么岔子,我担着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永琪皱眉,“我只是……你怎么想到的?”

欣溪笑了笑:“那些姑娘们总得有个去处。书坊是个正经营生,她们能自食其力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永琪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他伸手,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拢进掌心里,轻轻握了握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欣溪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“你做的这些事,我……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她打断他,反握住他的手,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好了,我就好了。”

永琪看着她,烛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