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永琪睡熟之后,欣溪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她其实醒着。从他放下书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。她感觉到他抽走她手里的帕子,感觉到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,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。她只是没有睁眼。
待他的呼吸彻底沉下去之后,她悄悄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,翻了个身,面朝床内侧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。
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缓缓开启。
她本意只是想进去看一看那方泉水的状态。近来身子重了,灵泉能帮她养胎,她隔几日便会进去泡一泡。可这一次进入空间,她愣住了。
那方泉水比从前大了一倍不止,水面泛着莹润的微光,泉底的石子颗颗圆润如珠。泉边多了一棵树,树干粗壮,枝叶繁茂,树上结着些她从没见过的小果子,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
而最让她惊讶的,是泉边多了一间屋子。
那屋子不大,像是用某种她没见过的材料搭建而成,通体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。她推门进去,里面是一排排书架,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册和某种薄薄的、发光的方块。
她伸手拿起一个方块,指尖刚触到表面,那方块便亮了起来,浮出一行行文字。她定睛看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《水利工程概论》。
她放下方块,又拿起另一个。方块上浮出《热武器发展史》几个字。她再换一个,《农政全书》。再换,《船舶制造基础》。再换,是一列长长的目录,上面写着无数她熟悉又陌生的名字——电视剧、小说、动漫、短剧。旁边还分门别类地列着“历史”“军事”“医学”“养生”“经济”等标签。
所有文字都是汉字,都是这个时代能看懂的楷书。
她站在书架前,手指微微发颤。
五千年的东西,全在这里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方块一本一本翻开扫了几眼。水利工程的书里有河渠修筑、堤坝加固、灌溉系统的图纸。热武器的书里有火铳改良、火药配比、简易火炮的构造。船书里有龙骨结构、风帆改良、水密舱的设计。农书里有轮作制、选种法、沤肥方。医书里有伤寒杂病论方的批注、外伤处理、防疫之策。
还有那些电视剧和小说。她随手点开一个,是一个关于清宫的剧,封面上写着《还珠格格》。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连这个都有。
她退出空间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青了。永琪还在睡,呼吸均匀,一只手搭在她腰上,掌心微微发烫。她没有动,只是躺在那里,听着外面早起洒扫的宫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这些东西,够用了。
水利、农书、医书,这三样,可以拿出去做文章。水利修得好是实打实的功绩,农书能富民,医书能救命。至于热武器和船书……
她闭上眼。
那是留给将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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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千里之外的云南。
大理城外,苍山脚下,一间篱笆围成的小院里,小燕子正坐在门槛上发呆。
她瘦了很多。下巴尖了,颧骨突出来,从前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,底下挂着两圈青黑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手里攥着一根枯草,一遍一遍地绕在手指上。
晴儿端着一碗粥从屋里出来,看见她这副模样,心疼得叹了口气。她走过去,蹲在小燕子面前,将粥碗塞进她手里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小燕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,没有动。
“晴儿,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真的不要我了。”
晴儿握住她的手,心里发酸。草原上那一幕,她拉着小燕子躲在那棵树后,死死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出声。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了耳朵。那一声一声的“夫君”,那交叠的身影,那枯黄的草地上被踩踏的痕迹。小燕子当时没有哭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,只是瞪着眼睛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回来的路上她也没有哭。到了大理之后,她也没有哭。她只是从那一天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,坐在门槛上发呆,不吃不喝,不说话。晴儿怕极了,日夜守着她,生怕她想不开。
“小燕子,”晴儿将粥碗又往她手里送了送,“你听我说。那个欣溪,她不是简单的人。她在漱芳斋圆房,又跑到草原上去,她是故意的,她就是要让你看见。”
小燕子终于抬起头来。她看着晴儿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要断了永琪的念想。”晴儿握住她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,“她要让你自己知难而退。你要是就这么垮了,就正中她的下怀了。”
小燕子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可是永琪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他抱她了。他亲她了。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那两个字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她想起草原上永琪的背影,想起他俯身下去的那个弧度,想起他的手臂环着那个女人的腰。她的小燕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,永琪会这样对另一个人。
晴儿将她手里的粥碗放到一边,伸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。小燕子瘦得厉害,肩胛骨硌着晴儿的手臂。晴儿的眼睛也红了。
“小燕子,你得吃东西。”晴儿的声音也带了哭腔,“你不吃,身子垮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小燕子伏在晴儿肩头,终于哭了出来。
那哭声压抑了太久,像一道开了口子的堤坝,一发不可收拾。她哭得浑身发抖,手指攥着晴儿的衣襟,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。晴儿抱着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,自己的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院角的桂花树被风吹动,簌簌地落下几片叶子。
哭了很久很久,小燕子才渐渐收住声。她从晴儿怀里抬起头来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尖红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她吸了吸鼻子,哑着嗓子问了一句:
“晴儿,我该怎么办?”
晴儿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先吃饭。然后把身子养好。再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想清楚,你还要不要他。”
小燕子愣住了。
“如果他心里还有你,那你就去争。如果他已经变了,那你就放手。”晴儿握住她的手,“但不管你做什么,你得先把你自己活回来。小燕子不该是这副样子的。”
小燕子低下头,看着自己瘦得只剩骨头的手。良久,她伸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粥,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
粥是凉的,滑过喉咙时有些涩。可她到底喝完了。
晴儿看着空了的碗,松了口气,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。小燕子靠在门框上,目光越过篱笆,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。
“永琪……”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闭上了眼。
如果你真的变了。
那我就当那个永琪,已经死在草原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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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幕时空】
长安,太极宫。
光幕上出现的是两个女子坐在门槛上的画面。一个在哭,一个抱着她。画面下方的注释浮出:云南,大理。
李世民看了一会儿,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“这就是那个小燕子。”
长孙皇后站在他旁边,看着光幕中那个瘦弱的姑娘伏在另一个女子肩头哭得浑身发抖。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她比朕想的要年轻。”李世民说。
“也很可怜。”长孙皇后补了一句。
李世民没有接话。他看着光幕中小燕子从晴儿怀里抬起头来,那张哭肿了的脸上有一种倔强的东西正在慢慢恢复。他眯了眯眼。
“这姑娘命硬。”他说,“还没垮。”
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陛下好像很在意她们的事。”
李世民转头看她,挑了挑眉:“朕是在看人心。后宫里的戏,比前朝的还精彩。观音婢,你不觉得这个欣溪做的事,和朕当年在玄武门做的事,有几分相似?”
长孙皇后面色微变,低声道:“陛下。”
“都是先下手为强,都是断了对方的退路。”李世民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光幕,“只不过她动的是男人的心,朕动的是刀。”
他站起身,往殿内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光幕中那个空了的粥碗和小燕子靠在门框上的侧影。
“那个姓萧的,晴儿喜欢的那个,朕记得是在大理。”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长孙皇后愣了愣: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“光幕上写着的。”李世民指了指那片天幕的边缘,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小字在浮动,他方才就注意到了。
萧剑在大理。
李世民收回手指,转身进了殿。身后,光幕渐渐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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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罗丽仙境。
王默的眼睛哭得红红的,手里攥着一把被泪水浸湿的纸巾。陈思思坐在她旁边,递了张新的纸巾过去。
“小燕子太可怜了。”王默抽抽搭搭地说。
舒言靠在树上,看着光幕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:“那个空间精灵升级了。你们注意到了吗?泉边多了一间屋子,里面全是书。水利、农书、医书、热武器、船书,连电视剧和小说都有。”
陈思思点了点头:“她拿到了所有她需要的东西。这个朝代能用的,不能用的,全在她手里了。”
“太可怕了。”王默吸了吸鼻子,“她本来就厉害,现在更厉害了。”
建鹏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了个圈:“她本来只是靠算计,现在手里有了实打实的东西。水利和农书可以拿出去换功绩,医书可以救人,热武器和船书……那是留给以后用的。这个人,走一步看十步。”
“那小燕子呢?”王默问,“她就这么算了?”
没有人回答。风从仙境深处吹来,将地上的银杏叶卷起来,飘飘荡荡地落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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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宫,东偏殿。
天已大亮。永琪去上朝了,欣溪坐在书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纸。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本水利书的方块,将其中关于河渠修筑的章节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。她写的是小楷,工工整整,像是某个饱学之士的手稿。
抄了大约一个时辰,她搁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纸上是完整的河工条陈,从勘察地势到选定坝址到物料调配,条理分明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觉得没有破绽,便拿起来走到外间,交给桂嬷嬷。
“送去给五阿哥,就说是我闲来无事翻了翻古书,记了些河工的条陈,想着他近来在户部当差,或许用得上。”
桂嬷嬷接过那几张纸,看了一眼,满脸惊讶:“福晋还懂这个?”
欣溪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永琪,你拿着这份条陈去户部,若能办成,是你的功劳。办不成,也是你呈上去的,与我无关。
我在你身后替你铺路,你走上去的时候,只会觉得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。
她转身回到内室,从空间里又取出一本医书。这一本她打算留给自己。上面有许多养胎、产后调理、小儿病症的方子,比太医院的还要精细。她翻开一页,就着窗口的光慢慢读起来。
窗外日光正好,照在她脸上,明艳又安宁。1
这也太有意思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