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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灵泉清宫:欣溪传

草原回来后的第三日,永琪终于从书房出来了。

他站在东偏殿门口时,天刚擦黑,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上。欣溪正坐在桌前用晚膳,一碗粥,两碟小菜,桂嬷嬷在旁边布菜。门帘一掀,永琪走进来,桂嬷嬷惊得手里筷子差点掉了,连忙退到一边。

“五阿哥。”

永琪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桌上那碗粥上。粥已经喝了大半,碟子里的菜也动了几筷子。他皱了皱眉:“就吃这些?”

欣溪放下勺子,抬头看他,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:“这几日胃口不好,吃不多。”

永琪沉默了片刻,走到桌边坐下。桂嬷嬷很有眼色地又添了一副碗筷,盛了满满一碗饭放在他面前。永琪拿起筷子,却没有动,只是看着欣溪。

欣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偏了偏头:“怎么了?”

“明日让膳房多炖些补品。”他开口,语气有些生硬,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,“你怀着身子,吃这么少怎么行。”

欣溪的睫毛颤了颤。她低下头,唇角弯了弯,嗯了一声。

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桂嬷嬷撤了碗碟,端上茶来便退了出去,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。永琪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欣溪的小腹上。那里还是平坦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他忽然开口:“太医说,几个月了?”

欣溪正低头绣一方帕子,闻言针尖顿了顿:“快两个月了。”

“两个月……”永琪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份量。他想起草原上她握着他的手按在她腹上的触感,想起她那句“你摸摸孩子,你真的忍心离他吗”。他闭了闭眼。

“欣溪。”

她抬起头来。

“那日在草原上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住了,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,“我是不是……弄疼你了?”

欣溪怔了一瞬,随即摇了摇头。她放下手中的绣活,起身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仰头看着他。她伸手覆在他握着茶盏的手背上,将他的手轻轻掰开,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。

“永琪,”她喊他的名字,声音温软,“你是在担心我,还是在担心孩子?”

永琪垂眼看着她。她的手指纤细柔软,掌心温热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。他想起这些日子,她从来没有追问过他关于小燕子的任何事。漱芳斋的事没有问,草原上的事没有问,他心里装着别人的事她更不会问。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一杯酒,在他疲惫的时候留一盏灯,在他回来的时候备好一桌热饭。

她把自己放得很低,低到让他几乎忘了她也需要被问一句好不好。

“都担心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
欣溪笑了。那笑落在永琪眼里,干净明亮,带着一点意外的欢喜。她将他的手拉起来,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上。隔着衣料,什么也摸不出来,可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,将他的掌心按得紧了些。

“他很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也会好好的。”

永琪感受着掌心下那片柔软的温度。他的拇指不自觉地动了动,蹭了蹭她的腹部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到现在为止,还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一句,关于这个孩子,她是怎么想的。

“欣溪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个孩子……你想生吗?”

欣溪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瞬真切的愕然。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料之内。她设想过永琪会说什么——愧疚、补偿、承诺,这些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可他问的是她怎么想。

她看着他,目光微微晃了一下。

“想。”她说,声音很稳,“我想生。他是我的孩子,我当然想生。”

永琪看了她很久,最后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他让她坐在自己膝上,双手环着她的腰。欣溪顺势靠进他怀里,将脸贴在他肩窝里。她的心跳很快,快得有些丢人。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,将紊乱的心绪压下去。

别慌。

这是意外。

他问那句话只是随口,不代表什么。

可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衣袖。永琪低下头,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。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,混着墨香,是书房里待久了染上的气息。

“以后我每日回来用晚膳。”他说。

欣溪在他怀里僵了一瞬,随即点了点头。她闭上眼睛,将一切表情都藏进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
这是好的。

这很好。

他在往你身边靠。

这就是你要的。
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悠悠远远的,一声一声敲在夜色里。桂嬷嬷隔着门问要不要掌灯,欣溪应了一声,桂嬷嬷便推开门进来点灯。烛火亮起来的时候,永琪松开了她,起身去了书案前。他拿起一本书翻开,坐在那里看起来。

欣溪坐回软榻上,重新拿起那方没绣完的帕子,一针一针地绣着。两人之间隔了半间屋子,可那根无形的线却比从前近了。

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落在窗纸上,一个低头看书,一个垂首绣花。

安稳得像一幅画。

欣溪垂着眼,针脚细密地落在帕子上。她绣的是一枝并蒂莲,花瓣已成了大半,只差最后几针。

她的心跳已经平复了。方才那点慌,被她利落地掐灭,不留痕迹。

她在心里一笔一划地记下来:永琪,本月十五,主动问孩子,主动留饭,主动回东偏殿。

这些,都是她的筹码。

攒着,攒够了,就是她在这宫里谁也动不了的根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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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幕时空】

长安,太极宫。

李世民站在光幕前,手里端着一碗热酪浆。画面上那个年轻男子坐在桌边,女子蹲在他面前,两人说了什么,然后他将她拉到膝上抱着。光幕下方的注释浮出来:永琪归心。

“归心。”李世民念了一遍这两个字,摇了摇头,“这算什么归心。他不过是在两个女人之间选了一个更省事的。”

长孙皇后坐在案前,手中正批着后宫用度的条陈,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:“陛下觉得他选错了?”

“选对选错另说。”李世民喝了口酪浆,“只是朕看着他,总觉得他迟早要后悔。”

长孙皇后放下笔,看向光幕中那幅安稳的画面。烛火、书案、绣花、抱着妻子的男人,怎么看都是寻常人家的安宁夜晚。

“也许他是真的想通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李世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光幕中欣溪低垂的眉眼。她的手指在帕子上穿针引线,动作稳当,嘴角挂着一丝极浅的弧度。那弧度很真,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成分。

可李世民总觉得,她的眼睛太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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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罗丽仙境。

王默坐在草地上,双手托腮,看着光幕里那幅温馨的画面。永琪坐在书案前看书,欣溪坐在榻上绣花,两人偶尔对上一眼,相视一笑。

“这样也挺好的。”王默小声说,“他们看起来像真的夫妻了。”

陈思思坐在她旁边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,却没有翻动。她看着光幕,微微蹙着眉。

“思思,你在想什么?”王默问她。

陈思思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永琪发现,从第一次圆房到漱芳斋到草原,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,他会怎么想。”

王默愣住了。

舒言靠在树上,合上手中的笔记本,淡淡道:“不会发现的。至少短期内不会。那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,催情香这种东西,没有痕迹,没有证据。他查都查不到。”

“那他就一辈子被蒙在鼓里?”王默瞪大了眼。

“也不算蒙在鼓里。”建鹏从远处走过来,手里提着几颗刚摘的野果,往地上一扔,“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好的,老婆孩子热炕头。就算知道被算计了又怎样?他还能不要老婆孩子不成?”
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
光幕渐渐暗下去。仙境里的夜风吹过来,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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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宫,东偏殿。

夜深了。永琪放下书,起身走到软榻边。欣溪已经靠在引枕上睡着了,手中还攥着那方绣了大半的帕子。烛火映着她的睡颜,明艳的五官柔和下来,多了几分安宁。

永琪看了一会儿,弯腰将她手中帕子抽出来放在一旁,又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。欣溪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,往他胸口缩了缩。他抱着她走到床边,轻轻放下,替她盖好被子。

他自己也躺了下来,却没有立刻闭眼。他偏过头,在昏暗中看着她的侧脸。她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一只手搭在枕边,指尖微微蜷着。

他想起草原上那声“夫君”,想起漱芳斋那夜她搂着他脖颈的手,想起新婚夜她坐在烛光里绞着帕子等他的模样。

他叹了口气,伸手将她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。

“欣溪。”他在黑暗里喊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
她没有醒。

他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握着她的手,闭上了眼。窗外风过芭蕉,沙沙响了一阵,又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