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后余生的清云宗满目狼藉。
护山大阵残破不堪,遍地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,不少弟子负伤倒地,山石碎裂,草木焦黑。漫天黑云散尽,朝阳洒落山间,可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林缘浅捧着掌心那缕几近消散的残魂,指尖的灵力一刻不敢停歇,源源不断地渡过去,死死护住楚燕仅存的魂息。那缕魂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,稍一松懈,便会彻底归于虚无。
慕涵站在一旁,看着师尊苍白失血的面容,还有那不断渗血的唇角,心中五味杂陈。大战虽胜,可代价太过惨烈。
“师尊,先回殿中歇息。”慕涵低声劝道,“您仙骨重创,神魂也损耗巨大,再这样强行输出灵力,怕是会撑不住。”
林缘浅摇了摇头,目光紧紧凝在掌心,不肯移开半分。
“不能停。一旦灵力断了,她就没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往日温润清逸的眉眼,此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执念。
一众幸存的弟子纷纷聚拢过来,望着师尊手中那缕缥缈魂息,皆是沉默。他们都知晓,这缕魂息,便是当年自愿入锁魔崖的楚燕。是她,以神魂镇压凶煞,又是她,最后以身献祭,换来了清云宗的太平。
林缘浅将楚燕的残魂小心翼翼收进一枚特制的温魂玉盒之中。玉盒内蕴养着上古灵玉,能够暂缓魂息溃散,可也只能做到暂缓,无法长久保存。
回到主峰大殿,玉榻之上,林缘浅静坐于榻边,寸步不离守着玉盒。
仙骨碎裂的剧痛时时刻刻侵蚀着她的身躯,寿元折损之后,她的鬓角已然悄然生出几缕银丝。曾经风华绝代的清云师尊,如今已是满身伤痕,不复往日神采。
慕涵整理完宗门善后事宜,再度前来,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典籍。
“师尊,我翻阅了宗内全部藏书。想要重塑肉身,有两条路。其一,寻世间至宝九转还魂莲,可直接为残魂凝造躯体;其二,寻上古灵胎,借天地造化,慢慢孕育新身。只是这两样东西,都早已绝迹于世间,传闻只存在于三界之外的秘境。”
林缘浅轻轻摩挲玉盒的盒壁,眸光沉静。
“无论多难,我都要寻到。”
“可您如今修为大损,寿元无几,若是远赴秘境,凶险难测。清云宗偌大的基业,弟子们……”慕涵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“清云宗便托付于你。”林缘浅抬眼看向她,语气笃定,“我会留下完整的宗门传承,你代为执掌。我要外出寻药,为泠欣重塑肉身。”
慕涵怔怔望着她,知道劝不动。这位师尊一旦下定决心,便再也不会回头。
几日后,清云宗一切安排妥当。
林缘浅简单收拾行装,身上只带着那只温魂玉盒,还有那支残留楚燕魂息的白玉簪。她没有带走宗门的至宝,只取了几件防身法器。
临行前夜,她独自来到锁魔崖旧址。
崖底的凶煞已经被重新封印,旧日的石台已经破碎,满地残石。山风呼啸,黑雾不再翻涌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林缘浅立在崖边,望着幽深谷底,轻声低语,像是在对故人诉说。
“泠欣,我会回来。我不会让你永远困在玉盒之中。”
夜色沉沉,第二日天刚蒙蒙亮。
林缘浅辞别慕涵与一众弟子,孤身离开了清云群山。
她踏上了漫无边际的寻道之路。
岁月流转,一晃便是数十载。
世间再也很少有人记得清云宗那位曾经名震三界的林缘浅师尊。有人说她已经陨落于秘境之中,也有人传言,她孤身游走四方,遍寻奇珍,踪迹难寻。
清云宗在慕涵的执掌之下,依旧安稳昌盛,弟子代代相传。山间云海依旧,演武场的剑声岁岁不绝,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白衣师尊归来。
而林缘浅,辗转遍历无数险地。
她闯过荒芜的幽冥古境,踏过冰封万载的昆仑雪原,深入过妖族盘踞的万妖山谷。一路上历经无数凶险,数次九死一生。仙骨的旧伤反复复发,每一次遭遇强敌,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可无论身处何等绝境,她怀中的温魂玉盒,永远被她护在最贴身的地方。
玉盒之内,楚燕的残魂依旧微弱,只能在玉盒的灵力滋养下勉强存续,没有意识,无法回应,只是一缕静静漂浮的魂息。
林缘浅常常在深夜静坐,打开玉盒,静静望着那缕魂息,同她说起沿途所见的风景。说起雪原漫山的落雪,说起幽谷盛放的奇花,说起曾经清云宗的云海落日。
“泠欣,再等等我。”
“我还没有找到九转还魂莲,可我不会放弃。”
漫长的寻觅,并非全无收获。
她寻得几样可以滋养神魂的灵材,一点点注入玉盒,楚燕那缕残魂,消散的速度慢慢放缓,却依旧无法凝聚成型。
这一日,林缘浅行至一处与世隔绝的上古秘境。
秘境深处,一座隐于云雾的灵泉旁,竟真的生长着一株九转还魂莲。莲花开得圣洁,九片花瓣流转着莹润灵光,正是传闻中能够重塑肉身的至宝。
林缘浅心头巨震,压抑数十年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可还没等她上前摘取,秘境之中骤然响起一阵轰鸣。
守护还魂莲的上古灵兽缓缓苏醒,巨兽周身翻涌着磅礴威压,死死盯住闯入秘境的来客。
林缘浅修为大损,仙骨本就残缺,面对这头远古灵兽,胜算渺茫。
她握紧怀中的玉盒,眼神没有半分退缩。
就算拼尽剩余的寿元,她也要拿到这株莲花。
大战一触即发。
秘境之外,风云骤起。
而玉盒之内,那缕沉寂数十载的残魂,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仿佛隔着重重时空,楚燕的魂息,隐隐感知到了师尊身处险境。
漫长的等待,终于快要迎来转机,可一场生死恶战,已然摆在林缘浅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