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台仙台的比试仍在继续,日光高悬天际,浩然正气铺天盖地笼罩整座高台。各派弟子轮番登台斗法,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,满目皆是正道仙光,澄澈又耀眼。
可越是纯粹的正道灵气环绕,楚燕体内的躁动便越是剧烈。
原本只是隐隐发烫的血脉,此刻像是被烈火引燃,阴冷魔气疯狂冲撞经脉,与周遭浩然正气死死抗衡。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体内撕扯拉锯,带来钻心般的钝痛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。
楚燕牙关紧咬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硬生生压住喉间欲起的闷哼。
她不敢动,不敢凝神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只能僵硬立在原地,垂着眼,敛着所有情绪,假装自己只是寻常观赛,假装体内那股濒临失控的阴冷躁动从未存在。
额角的细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,浸透了鬓边发丝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站在身侧的慕涵看得心头一紧。
师妹的状态,比方才差了太多。
她肉眼可见楚燕身体的僵硬、指尖的颤抖,以及那难以掩饰的虚弱苍白。可她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悄悄贴近半步,用自己的身影遮挡旁人视线,同时压低嗓音极轻提醒:“稳住,别凝神调息,别对抗灵气。”
楚燕极轻地点头,睫毛剧烈颤了颤。
她听师姐的,不再强行压制,努力放空心神。
可魔血一旦被正道气息刺激,哪里是放空就能平息的。
就在这时,台上一名高阶弟子祭出正统镇邪术法,浩然金光冲天而起,磅礴正气轰然席卷全场。
那一瞬间,楚燕脑海轰然一空。
体内蛰伏的魔气像是被彻底点燃,骤然爆发,阴冷黑暗的力量瞬间冲破桎梏,顺着经脉疯狂窜涌。
她浑身猛地一震,眼底极快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魔光,转瞬即逝。
身子踉跄半步,险些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师妹!”慕涵心头大骇,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,力道克制,不显突兀。
这一瞬的异动极短,旁人只当楚燕是身子虚弱、站立不稳,并未多想。
可前排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,眸光骤然一凝,目光若有若无扫向楚燕,带着几分隐晦的探究与惊疑。
那一瞬间飘散而出的极淡阴气,太过诡异,根本不属于正道修士。
林缘浅神色微沉,瞬息抬手,一道温润柔和的灵力无声覆在楚燕周身,彻底抹去那一缕外泄的魔气,干干净净,不留半点痕迹。
她侧眸,语气依旧平和,听不出半分异常,只淡淡开口:“身子不适便不必强撑,随我到侧边歇息。”
话音落下,她顺势带着楚燕侧身退至人群僻静处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与探究。
慕涵紧随其后,牢牢挡在二人身后,隔绝所有窥探目光。
远离中心浩荡正气之后,楚燕体内那股濒临失控的躁动终于稍稍平复,可浑身依旧脱力酸软,心口闷痛不止。
她垂首喘息,声音轻得近乎破碎:“师尊……弟子方才……”
她不知道自己方才怎么了,只知道那一刻,她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里翻涌的力量,像是有什么黑暗可怖的东西,快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。
林缘浅看着她惨白虚弱的模样,眼底藏着浓烈的心疼与凝重,面上却依旧温柔镇定。
“无事,不怪你。”她轻声安抚,指尖抵在她后背,源源不断渡入灵力替她平复紊乱气息,“是此地正气太盛,冲撞了你体弱经脉,并非你的问题。”
她依旧替她找尽温柔借口,替她掩盖所有真相。
楚燕抬眸望着她,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,满心茫然又惶恐。
“师尊,弟子是不是……和别人真的不一样?”
隐忍许久的疑惑,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出。
一次次修行滞涩,一次次气息躁动,一次次在正道之地险些失控。她再也骗不了自己,她和所有清云宗弟子都不一样,她身体里藏着一种可怖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林缘浅心口微涩,望着她懵懂惶恐的眼眸,字字轻柔却坚定:
“你只是身子弱,体质特殊,仅此而已。”
“泠欣,记住,无论如何,你都是我清云宗的弟子,是我亲自带回、亲自教养的徒弟。”
一句安抚,压下楚燕心底所有的惶恐,却压不下林缘浅与慕涵心底沉甸甸的危机。
方才那一次魔气外泄太过凶险,若不是她二人反应极快、及时遮掩,今日仙台之上,必定掀起轩然大波。
慕涵望着垂首喘息的楚燕,低声凝重开口:“师尊,不能再待下去了,再留片刻,师妹怕是真的会彻底失控。”
林缘浅眸光沉沉,望着远处依旧热闹喧嚣的仙台盛会,缓缓颔首。
原本想让她多见世面、免于孤僻,却险些让她暴露宿命罪孽。
这场看似风光的交流会,早已变成困住楚燕的囚笼,步步凶险,寸寸惊心。
“即刻离台,返程回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