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村的春节更有年味,夜晚家家户户能放烟花,沈如尺对此感到新奇,每天晚上都要拉着余书犹到院子里看。
沈如尺什么稀奇东西没见过,搁以前这种廉价“烟花秀”怕是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面前的人,样貌是沈如尺,可性格完全不一样。余书犹怅然若失,喝了点啤酒就开始怀念。
冷清的夜空没有星子,没有明月高悬,只有柳絮般的雪花从深不见底的地方撒出来。
大门口上安了一个太阳能灯,最近没什么太阳,灯也就昏昏暗暗的。
余书犹对雪没什么兴趣,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码字,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沈如尺。
邻居小女孩给了几根仙女棒,一块钱一把。
一块钱是什么钱?
要是以前的沈如尺在这他一定会先露出嫌弃的表情,然后用手拿起来看看后,就丢掉。可现在的沈如尺穿得厚厚的,像熊一样双手挥动着仙女棒,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“书犹!”
沈如尺站在他两一起堆的雪人旁边,大声呼唤余书犹的名字。
大约是药物起作用了,沈如尺说话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口齿不清,一举一动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木楞。
余书犹拿起啤酒罐闷了一口,打完章节最后一个字保存后收起电脑,拢了拢围巾,朝沈如尺走去。
“你冷不冷啊,沈如尺!”
沈如尺鼻头和脸颊红红的,头上顶着余书犹在隔壁杂货铺买的针织护耳毛线帽,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帽子上一秒即化。
“呐,给。”
还剩一根没点燃的仙女棒,余书犹接过手,点燃。
滋啦——
跳跃的炽白火光映进沈如尺的眼眸里,欢喜、喜悦占据了所有情绪,突然他凑近余书犹嗅了嗅。
“有味道。”
是啤酒的味道。
余书犹咽了咽口水,强忍着内心的波澜,摁了摁沈如尺的帽檐挡住他亮晶晶的眼眸。
“啤酒,要喝吗?”他晃了晃手里剩三分之一的啤酒罐。
沈如尺就这么接过去喝了一大口,廉价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,他皱着眉头还给余书犹,“不好喝。”
不是不会喝,是不喜欢,味蕾记住了更高级的味道。
余书犹笑着喝完最后一点,他想他是喝醉了,头晕晕的,想着就这么靠在了沈如尺身上。
酒上了脸,脖子也染上一层绯红。
沈如尺被余书犹靠着,动也不敢动,紧张地东张西望。
“我们进屋吧。”直到仙女棒完全熄灭,余书犹才开口,他拉着沈如尺的衣袖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花坛。薄雪盖着,但底下的土是松的。前几天他刚翻过,就等着春天。
“过几天雪停了,我们就去挑花苗,种在花坛里面。”
“我要玫瑰。”沈如尺听到终于要种花了,龇着大牙还提上了要求。
“你还知道玫瑰?”
这话问的沈如尺答不上来了,只是潜意识里他想要玫瑰,仔细深想雾蒙蒙的脑子却不受控制的发疼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头,又摇了摇,“不知道。”接着又把能想到的说出来,“红红的一大束,有人给我过,好看。”
余书犹想到了什么沉默了,眼神暗了暗。
曾经沈如尺不乏追求者,许多人给他送过玫瑰,包括他。
“嗯,我也给你送过,但也不止我。”
沈如尺愣住了,不太能懂余书犹什么意思,只是茫然而又不安地看着他。
“我们以前认识。”这没什么好瞒的,他迟早会知道,余书犹见沈如尺一脸痛苦,拍了拍他的头,“别想了,到时间了会想起来的。”
沈如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,如今他不知过去,不问将来,余书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,唯一的家人。
“我不想。”霎时,沈如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豆大的眼泪砸在了余书犹的手背上,慌张地说,“我不想离开书犹。”
大约是第六感,想起以前就会离开这里,一瞬间的恐慌没由来的把沈如尺吞没。
余书犹合上大门,打开了小太阳,将提前准备好的洗脸水从保温瓶中倒出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沈如尺,只是打湿了毛巾将其递给沈如尺,说不难过是假的,一想到沈如尺恢记忆后的冷嘲热讽……可万一不是呢?
余书犹望着沈如尺委屈的面容,心口慢慢漫上来一阵钝钝的疼,堵在胸口。
屋外风雪交加,寒风彻骨。
沈如尺没有接过毛巾,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书犹,余书犹身体控制不住燥热起来,他取下围巾搭在椅子上。
等他回过头再看时,沈如尺依旧保持那样的表情,等着他开口回答,求着一个准确的答案。
余书犹走到沈如尺的面前,替他把帽子取下来,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他冰凉的脸庞……
沈如尺眨眼时睫毛扫到余书犹的手背,痒痒的。
突然,毛巾掉到了地上,鬼使神差地,余书犹微微抬起下巴,嘴唇轻轻地在沈如尺的嘴唇上碰了碰,看他没反应,他又短暂地吮了吮。
沈如尺没有躲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眼睛睁得很大,泪痕还挂在脸上,嘴唇上还残留着余书犹的温度。他不懂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,但他能感觉到余书犹在发抖。
余书犹退开半步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他扶着旁边的椅子背,低下头,不敢看沈如尺。
屋里很安静。小太阳嗡嗡地响着,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……书犹?”
沈如尺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困惑。
余书犹垂着头。他的手指攥着椅子背,指节发白。懊恼地他在心里骂自己,你他妈在干什么,他什么都不懂,你趁人之危!你混蛋!
沈如尺摸了摸嘴唇,刚刚余书犹的嘴巴碰到的时候是湿湿的,软软的。
伸手想要去抱余书犹,告诉他好喜欢刚刚的触碰,可余书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不和自己说话,也不看他。
“书犹……”
心脏痛痛。
余书犹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脸上有一种沈如尺从来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气,不是难过,是一种沈如尺说不出来的东西。像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,又像是想要什么又不敢要。
“对不起。”余书犹弯腰捡起毛巾,然后去用水冲了一下又泡在热水里面给自己洗了洗。
沈如尺不明白这句道歉,他看着余书犹拧毛巾颤抖的手意识到什么,可那感觉瞬即逝,他迷茫地问,“为什么对不起?”
余书犹依然没有回复他。 两人洗漱完,回了卧室。
两个人各自躺下。小太阳还开着,暖黄色的光在屋里铺了一层。余书犹背对着沈如尺,闭着眼,但睡不着。
过了很久,他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沈如尺翻了个身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再然后,余书犹感觉到被子被人轻轻拉了拉。
他睁开眼,转过头。沈如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床边,一只手伸出来,攥住了余书犹被子的边角。
他也跟着往那边挪了挪,两人快要贴在一起时沈如尺转过身来,将人抱进了怀里。
胸腔里的强烈震动的心脏感到焦躁和紧张,余书犹全身僵着,接着就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要离开我。”
轻轻的啜泣声夹带着无助,收紧的臂膀快要将余书犹勒得喘不过气。
余书犹没有顺势安慰沈如尺,而是实话实说。
“等你好起来了,你就要离开了。我可能也会离开,我们都不属于这里。”
余书犹不知道哭声更大的沈如尺听懂了没有,只希望现在脑子不太好的他能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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