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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是有幽灵,还是说我斩神看多了?

长兴界

推开机械部教室门的那一刻,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和铁锈气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
左边靠墙的位置,赫然停放着几台拆解了一半的发动机缸体。

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,像是一头头沉睡的钢铁野兽。

这就是交通机械部的特色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硬核的工业味道。

陈默没有去前排凑热闹,而是带着程子烨和邓桉桉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。

那是属于“差生”和“隐形人”的专属领地。

三人挑了后排角落的三个位置坐下。

程子烨一屁股墩在椅子上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,他嘴里那根棒棒糖棍子换了一边,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着。

邓桉桉则是小心翼翼地拿出湿巾擦了擦桌面,这才把书包放下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。
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

讲台上的老教师是个地中海发型,声音抑扬顿挫,正在讲着某种古文修辞。

陈默靠在椅背上,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语调,心里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。

这和初中那种紧绷到窒息的氛围完全不同。

在这里,没有人会因为一次测验排名而歇斯底里,也没有人会在课间争分夺秒地刷题。

大家都显得很随意,甚至可以说有些散漫。

这种松弛感,对于曾经在那个尸山血海里每一秒都在紧绷神经的陈默来说,像是一种奢侈的按摩。

或许,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
他在心里默默想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

然而,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
教室里并不安静。

前排的几个男生在窃窃私语,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;左边的两个女生在传纸条,眼神还要往这边瞟;右边甚至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,屏幕的蓝光在桌肚里闪烁。

这些细碎的噪音,像是一群苍蝇,嗡嗡地在陈默耳边盘旋。

若是以前,他早就一巴掌拍死这些干扰源了。

但现在,他只是皱了皱眉,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心神重新聚焦在黑板上那些白色的粉笔字上。

不能急,要适应。

他闭上眼,在心里默念着清心咒,强迫自己忽略周围的嘈杂。

就在他刚刚将那一丝烦躁压下去,精神处于一种极度放松、近乎空灵的瞬间——

异变陡生。

眼前的教室、讲台、同学,在一瞬间像是被泼了强酸的画作,迅速融化、扭曲,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混沌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死寂。
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
又是这里!

这片混沌之中,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块。

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深处,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那是九头黑暗蝙蝠王!

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,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,比任何雷鸣都要震耳欲聋。

那九个头颅像是九座小山,遮蔽了所有的视线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。

而在蝙蝠王的下方,站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背对着陈默,手里握着一把残破不堪的长剑。

剑身已经卷刃,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血。

那个人的背影佝偻着,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。

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爬满了他的后背,像是被无数利爪撕裂过,又像是被烈火灼烧过。

那是凌晨。

那个在梦境中无数次出现,夺走他一切,又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“敌人”。

陈默想要喊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。

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感涌上心头。

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恐怖,更是一种悲壮。

那个背影,太孤独了。

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支撑了万年的孤魂,明明已经油尽灯枯,却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把剑,不肯倒下。

为什么……你会这么悲伤?

陈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个背影。

指尖触碰到那片混沌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手指钻进了心脏。

那不是敌人的气息,那是……同类的绝望。

“陈默!”

一声厉喝像是惊雷般炸响。

混沌破碎,蝙蝠王消散,那个悲伤的背影化作飞灰。

陈默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眼前不再是那片死寂的战场,而是明亮的教室。

语文老师正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课本,眉头紧锁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:“陈默,上课才十分钟,你就走神走成这样?第一天上课就这么不给面子?”

班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。

“哈哈哈哈,默哥这是梦到什么美女了?”

“看那表情,跟见了鬼似的!”

在这阵哄笑声中,有一个声音格外刺耳。

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一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,甚至夸张地拍起了桌子。

他顶着一头扎眼的红毛,像是个刚染完头发还没褪色的非主流。

那是班里最刺头的一个家伙,也是陈默入学第一天就看不顺眼的人。

此刻,这撮红毛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,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嘲弄。

他一边笑,一边还转头跟旁边的几个男生挤眉弄眼,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那种毫无恶意的纯粹嘲笑,比任何恶意都让人心烦。

程子烨在旁边憋着笑,用手肘捅了捅他,嘴里嘟囔着:“尼玛的,你刚才那表情确实挺逗。”

邓桉桉则是担忧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敢说话。

陈默愣了一下,眼神中的凌厉杀意还没完全褪去,显得有些不协调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:“抱歉老师,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

老师看了他一眼,见他脸色确实苍白,也没多追究,挥挥手让他坐下了。

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,心脏还在剧烈跳动。

刚才那种凄凉感太过真实,真实到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:

我脑子是不是真有病了?

难道真的是《斩神》看多了?

差点真以为自己是林七夜,要觉醒什么神明代理人了。

这也太中二了吧。
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试图把那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。

就在他平复心绪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时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,落在了教室中间的一个位置上。
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
邓君义。

君子的君,意义的义。

这个名字在班里并不显眼,人长得也普普通通,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类型。

此刻,全班同学都在笑,或者在看热闹。

唯独他没有。

邓君义静静地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
他没有看讲台上的老师,也没有看刚坐下的陈默,更没有像那撮红毛一样跟着起哄。

他只是侧着头,目光穿过窗户,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乱颤的老槐树。

他的眼神很深,深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在那一瞬间,陈默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
他觉得邓君义刚才……也在看那个梦境。

或者说,邓君义的思想,根本不在这一间教室里,而是在某个和陈默一样遥远、一样寒冷的地方。

那种孤独感,竟然和刚才梦中那个满身疮痕的背影,有着惊人的重合。

陈默收回目光,手指紧紧扣住桌角。

这个班里,似乎不止他一个“异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