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在他掌心,映出霓虹灯的倒影。
五颜六色,很好看。
那种凉意顺着指尖渗进皮肤,像是一根针,轻轻刺破了某种虚幻的薄膜。
“喂!发什么呆呢!”
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紧接着,一个带着点尖锐嗓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
“尼玛的,陈默,你再不走快点,晚自习真要迟到了!”
“开学第一天就迟到,你是想给班主任留个什么‘深刻’印象啊?”
说话的是程子烨。
这家伙嘴里永远叼着根棒棒糖棍子。
学校查得严,他不敢抽烟,只能用这个过嘴瘾。
他说话三句不离“尼玛的”,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出来的孩子。
嗓门大,脾气爆,但心眼不坏,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。
而被程子烨推搡着的另一个男生,正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哎呀,程子烨你别推他嘛,万一把他推坏了怎么办?”
邓桉桉捏着嗓子说道,声音细得像猫叫。
他长得白净清秀,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女孩子般的柔和。
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。
他不是什么男娘,也不穿奇装异服。
只是声音天生软糯,连走路姿势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柔美。
活脱脱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,让人忍不住多想。
“尼玛的,邓桉桉你少在那阴阳怪气!”
程子烨翻了个白眼。
“赶紧走赶紧走,新能源三班那栋楼离宿舍最远,跑过去都得五分钟。”
陈默被这一推一搡,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掌心的雨水已经干了,只剩下微凉的触感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莫名的怅然若失压回心底。
“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。
这就是黄石职业学校的夜晚。
空气里混杂着食堂残留的油烟味、操场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后散发的橡胶味,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对于十六岁的陈默来说,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。
陌生的是,他不再是那个在尸山血海里挣扎的战帝,而是一个连晚自习都要怕迟到的职高新生。
熟悉的是,这种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感觉,似乎刻在了骨子里。
三人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。
路灯昏黄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路过操场时,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个标准的圈型操场,红色的跑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暗沉。
中间的足球场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几盏大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有几个不务正业的学生正在踢球,呼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这就是他要待三年的地方吗?新能源三班。
虽然是个职高,虽然周围的人都觉得混个毕业证就算了,但陈默不一样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,那里有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。
我要考本科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。
哪怕是在那个充满杀戮的世界里,他也从未放弃过变强。
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,哪怕是在这和平年代,他也绝不甘心做一个废人。
“我说陈默,”程子烨走在左边,突然凑过头来,一脸神神秘秘又带着点欠揍的表情。
“尼玛的,你到底咋回事啊?这几天晚上睡觉,你非得半夜突然‘嗷’一嗓子喊‘不要’,然后猛地坐起来,跟诈尸似的。”
“吓死爹了你知道吗?我那天刚梦见吃红烧肉,被你那一嗓子吓得差点把舌头咬断!”
邓桉桉也在一旁附和,兰花指翘着指了指陈默。
“就是呀,人家胆子很小的。每次都被你吓得睡不着,还得起来喝水压惊。”
“你是不是梦到什么脏东西了?要不要我去给你求个符?”
陈默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这两个室友,性格迥异,却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活力。
“只是做梦。”陈默淡淡地回答。
“做梦?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?”程子烨不依不饶,“尼玛的,不会是想女朋友想疯了吧?”
“不是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。
梦境的内容很模糊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。
他只记得一片血红色的天空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耳边是凄厉的尖啸声,那是九头蝙蝠王振翅的声音。
那巨大的翼展遮天蔽日,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。
而在风暴的中心,有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冰冷、残忍,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,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凌晨……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。
那种恐惧是真实的,深入骨髓。
即便现在身处和平校园,那种被猎杀的寒意依然会让他从梦中惊醒。
但他没有解释太多。
有些过去,说出来也没人信,只会让人觉得他中二病犯了。
“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。”他随口敷衍道。
“切,没劲。”程子烨撇了撇嘴,“尼玛的,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。”
邓桉桉则是掩嘴偷笑:“哎呀,不管是梦到什么,只要别半夜尖叫就好啦。不然人家皮肤都要变差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邓桉桉歪了歪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二次元特有的光芒,“你该不会是《斩神》看多了吧?真以为自己是林七夜啊?还半夜惊醒喊不要,你是要觉醒什么神明代理人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林七夜?斩神?
他当然知道这个人物,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故事。
但他经历的,是真实的死亡与杀戮。
不过,看着邓桉桉那张认真又带着点调侃的脸,他突然觉得,把这个当成一个中二病的玩笑,或许才是最好的掩饰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说不定哪天我就真的觉醒了呢。”
“尼玛的,你还来劲了是吧!”程子烨笑骂道,“那你觉醒的时候记得先把我叫醒,让我看看热闹!”
三人说说笑笑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转过拐角,看到新能源三班那栋教学楼的瞬间——
异变突生。
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的视野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。
原本明亮的路灯、喧闹的操场、身边的室友,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霾。
那不是普通的雾,而是一种带着死寂气息的灰色尘埃。
它们在空中缓缓蠕动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取着什么。
在这迷雾深处,隐约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野兽,更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。
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又是这个场景!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场,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。
小心!
他在心里大喊一声,身体本能地紧绷。
右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——那里曾经挂着他的佩剑,但现在只有校服的布料。
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,准备迎接那场虚幻中的厮杀时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他脸颊上炸开。
不重,但足够响亮。
那股灰蒙蒙的雾霾像是被这一巴掌打碎的镜子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路灯的光芒重新刺入眼帘,操场的喧嚣声再次涌入耳膜。
陈默猛地回过神来,大口喘着粗气,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凌厉杀意。
他转过头,看到的是邓桉桉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,以及那张因为用力过猛而有点崩坏的精致脸庞。
“哎哟卧槽……”
邓桉桉甩了甩手,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乱码般的怪叫:“.#@:)✘~✔?”
显然,刚才那一巴掌是他打的。
旁边的程子烨则是笑得前仰后合,嘴里的糖棍都要掉下来了。
“哈哈哈哈!尼玛的,邓桉桉你这招‘爱的唤醒’太管用了!你看陈默那表情,跟见了鬼似的!”
陈默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,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室友。
刚才那种扑朔迷离的恐怖感,竟然被这一巴掌和两人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。
“你……打我干嘛?”陈默有些无语地看着邓桉桉。
邓桉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,原本想维持那种柔美的形象,结果因为手疼,表情管理彻底失败,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“我叫了你三声‘陈默哥哥’你都不理我!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团空气,魂都被勾走了似的!”
“我不打你醒过来,难道看着你撞树上啊?”
“就是,”程子烨也凑过来,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“尼玛的,刚才叫你半天没反应。”
“怎么,又走神了?不是说要讨论晚上去吃什么吗?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刚才……他们在叫我?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拐角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紧张,产生幻觉了?
“没什么,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疑惑压在心底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走吧,去吃炒粉。”
“耶!我就知道你也想吃那个!”
邓桉桉瞬间忘了手疼,开心地挽住陈默的胳膊,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,“我要加两个蛋!还要加火腿肠!”
“尼玛的,邓桉桉你自重一点!像个女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干嘛!”
程子烨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却很自然地走在外侧,帮他们挡住路过的电动车。
陈默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度,听着耳边嘈杂却真实的吵闹声。
路灯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那种扑朔迷离的恐惧感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、鲜活而热烈的青春气息。
不管那个梦境意味着什么,不管未来还有什么挑战。1
不够看啊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