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到青屿山下,是三月初三。
三百级石阶从山脚铺到书院大门,沈栖迟背着行囊往上走,胸口三层布勒了一路,到半山腰已经汗湿了里衣。裴让走在她斜前方两步,几次回头看她脸色,欲言又止。
"沈兄可是累了?我帮你背一段。"
"不必。"
"你脸色白得——"
"裴兄。"她停下来,抬眼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,"男子汉大丈夫,背个行囊罢了,别婆婆妈妈。"
裴让噎住,看了她两息,忽然笑出来:"行。沈辞沈大丈夫。"
他转过身去继续往上走,肩背挺拔,步子放得比刚才慢了些——故意的,给她留喘息的空隙。
沈栖迟跟在后头,盯着他衣摆扫过石阶的弧度,心想:
这个人,心太细了。
细到危险。
书院卯时鸣钟。沈栖迟分到内舍东厢三号房,推门进去的时候,另外两张床已经有人了——扬州盐商之子柳宴清,胖,正在打呼;本地人周子瞻,瘦,正蹲在门口刷夜壶。
裴让拎着行囊从她身后进来,把铺盖往靠窗那张床一扔,转头冲她笑:"缘分。"
三号房,四张床。裴让靠窗,沈栖迟贴墙,中间隔着柳宴清和周子瞻。
柳宴清翻了个身,呼噜声震天响。
裴让蹑手蹑脚走过来,蹲在她床前,从袖中摸出一副软木耳塞:"给。我多带了一副。"
沈栖迟接过耳塞,指腹碰到他掌心,像被烫了一下,飞快缩回来。
"……多谢。"
"不谢。"裴让站起来,低头看她——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,眉眼笼在暗处,只看得见轮廓和那颗梨涡的浅影,"沈辞,往后三年,同窗了。"
他说完回自己床上躺下,背对着她,呼吸很快匀了。
沈栖迟把耳塞塞好,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她盯着房梁上的裂缝,听见自己心跳——
咚。咚。咚。
比山门外的晨钟还响。1
越看越上头,还想赶紧看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