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贯空,凛冽锋芒刺眼夺目。
那是仙门禁术凝出的绝杀一剑,携浩然镇邪之力,奔着沈砚头颅直斩而下,杀意决绝,不留半分余地。
谁都未曾料到,这一刻,挺身挡在魔主身前的,会是那个素来温柔安静、修为微薄的少女。
若涵立在狂风猎猎的崖径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没有强横灵力,没有护身法器,单薄的身躯在滔天剑势里如同风中残烛,可眼底的坚定,却重过千山万壑。
她望着迎面而来的璀璨剑光,没有躲闪,没有退缩。
世人都说沈砚是魔,是孽,是祸乱三界的凶徒。
可只有她知道,这世人唾弃的魔头,是一次次为她挡尽风雨、以身赴死之人。
他为她浴血重伤,为她燃尽魔元,为她逆势抗仙门万千刀光。
那她便为他,挡这一剑又如何。
“放肆!”
蓝衣修士见一介凡人女子竟敢阻拦绝杀之势,眼底杀意更盛,厉喝出声,“邪魔妖女,同流合污,今日便将你们一同斩于崖下!”
剑势不减分毫,轰然压落。
咫尺之间,剑光凛冽,杀机刺骨。
沈砚涣散的瞳孔骤然骤缩,濒临熄灭的神志在这一刻彻底炸裂。
“若涵——!”
他此生历经生死无数,踏过尸山血海,受过重剑穿胸,遭过万法焚身,从未有一瞬如此刻这般恐惧。
他不怕死,不惧诛灭,不畏万世骂名。
他只怕她出事。
只怕自己拼尽一切护住的人间微光,在他眼前彻底熄灭。
极致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冲垮所有虚弱,濒临崩碎的经脉骤然暴涨,残存的本源魔元不受控制地疯狂炸开!
原本已经透支枯竭的身躯,在这一刻爆发出违背天道的可怖潜能。
血色魔气冲天而起,彻底染红整片夜色。
崖边狂风倒卷,碎石腾空,翻涌的白雾被魔气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。
沈砚染血的身躯猛地前倾,不顾肋下贯穿的重伤,不顾肩头崩裂的伤口,不顾经脉寸寸碎裂的剧痛,用尽此生最后一丝余力,猛地将若涵狠狠拽回身后!
同时,他单手握剑,魔剑逆斩苍穹!
漆黑魔光与金色仙禁剑光轰然相撞!
“轰隆——!!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炸裂山谷,气浪席卷四野,崖边岩石层层崩裂,碎石滚滚坠入万丈深渊。
四名修士同时被狂暴的对冲之力震得倒飞而出,重重砸落在林地之间,口中鲜血狂喷,灵力大乱,法器震颤哀鸣。
可沈砚也彻底到了极限。
一剑硬撼禁术之后,他周身魔气瞬间溃散,浑身经脉彻底崩断,气血逆流,双眼瞬间布满血色。
他稳稳将若涵护在怀里,自己身躯一晃,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崖石之上。
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染红身前青石。
“沈砚!沈砚你怎么样!”
若涵被他死死护在怀中,毫发无伤,可看着他彻底脱力跪倒、摇摇欲坠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,泪水瞬间决堤滚落。
她蹲下身,颤抖着手扶住他染血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凉血色。
他连呼吸都微弱细碎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对面四名修士挣扎着起身,虽受内伤,却依旧杀意未灭。
“他魔元彻底枯竭了!”
“已是废人一个!没战力了!”
“杀!彻底斩除魔患!”
四人强忍伤势,再度提器逼近,眼中尽是大功在即的贪婪与狠戾。
崖边绝境,风凄夜寒。
沈砚半跪在地,勉强抬眼,将若涵牢牢护在膝前,猩红眼底只剩偏执的守护。
哪怕血肉尽碎,哪怕神魂俱灭。
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。
就在四名修士再度袭来、生死只差分毫之际——
天际骤然落下一道清辉皓月般的纯白仙光!
空灵、浩荡、纯净至极的仙力自高空垂落,瞬间笼罩整片断崖。
凌厉温柔的仙风扫过四野,压下所有暴戾杀伐。
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,穿透夜色,落于崖前,字字清冽,震彻人心:
“仙门弟子,恃强围杀重伤之人,私动禁术、滥造杀业,谁给你们的规矩?”
白光缓缓凝聚人形,一袭素色仙裙凌空而立,身姿缥缈,眉目清冷,周身仙泽流转,气度超然,竟是早已隐于山野、不问世事的清衍上仙。
她本隐居溪谷后山,被方才惊天动地的魔仙对冲震动惊醒,闻声赶来。
四名行凶修士脸色骤变,瞬间慌神,齐齐僵在原地。
“清、清衍上仙!”
“您、您怎么会在此地……”
他们平日仰仗师门势力横行搜捕邪魔,以为荒山野岭无人监管,行事肆无忌惮,万万没想到,竟撞来了隐世上仙!
清衍目光淡淡扫过四人狼狈带伤的模样,又落向崖边半跪在地、满身血污、几乎殒命的白衣人影。
沈砚魔元散尽,气息微弱,一身傲骨仍立,死死护着怀中少女,纵使狼狈不堪,却无半分卑微怯懦。
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。
世人传白衣魔主嗜杀暴戾、冷血无情、罪孽滔天。
可她今日所见,却是残躯护人、宁死不退、以命相守。
清衍垂眸,声音清冷公正:
“仙门除魔,讲求诛邪止恶,而非恃强凌弱、赶尽杀绝。”
“此人经脉寸断、重伤濒死,你们四人全盛之身,围杀一人、胁迫无辜,早已失仙门本心。”
话音落下,她袖袍轻挥。
柔和仙力化作四道禁锢光纹,瞬间缠上四名修士四肢,封死他们所有灵力与动作。
四人瞬间动弹不得,满脸惊惧,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杀意。
“私开禁术、滥杀造业,回去自领宗门戒律。”
清衍一声落定,直接封印四人修为,抬手一挥,四道人影便被仙力卷起,远远送出后山断崖,尽数押离此地。
喧闹尽散,杀机全无。
断崖之上,终于恢复寂静。
只剩晚风呼啸,云雾翻涌,和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色。
危机彻底解除。
可沈砚,也彻底撑到了尽头。
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,周身剧痛席卷神魂,眼前一黑,彻底脱力歪倒下去,唯一残存的意识,还下意识伸手,紧紧攥着若涵的衣角,不肯松开分毫。
他昏沉前最后一句,轻得像风,却用尽了全部力气:
“别怕……我护住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