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剑穿肋,刺骨剧痛席卷五脏六腑。
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汹涌涌出,瞬间浸透衣襟,顺着苍白修长的指骨一滴一滴砸落在崖石上。沈砚身形剧烈一晃,眼前黑雾翻涌,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这半尺危径之上。
四名仙门修士见此一幕,眼底杀意更盛。
“重伤至此,我看你还如何撑!”
“魔头力竭,已是强弩之末,速速了结他!”
断裂的金色锁链还嵌在皮肉之中,每一次轻微动弹,都有镇压灵力顺着血脉往经脉深处钻,撕扯得他灵海动荡、气血逆流。肩头旧伤崩裂,肋间新伤贯体,内外剧痛交叠碾压,几乎要将他这具早已残破的肉身彻底碾碎。
可他半步不退。
身后是若涵。
是他于千万孤寂岁月里,唯一抓握住的温柔,唯一不肯放手的人间灯火。
他若倒了,这万丈危崖、四名凶徒,她绝无生机。
沈砚垂眸,长长的睫毛覆下,掩去眼底翻涌的濒死疲惫,再抬眼时,那双漆黑的瞳仁里,已然燃起一缕近乎疯狂的猩红。
体内被死死压制的魔气,在极致重伤、极致绝境之下,轰然解封。
以往他始终克制、始终隐忍,不愿动用本源魔息,怕魔气侵心、怕魔性失控、怕自己终究变成世人唾弃的嗜血妖魔,更怕一身阴寒戾气,灼伤身边干净温柔的她。
可此刻,无路可退,无可再忍。
那就入魔一次。
以残躯为祭,以魔性为锋,护她一命周全。
“嗡——!”
低沉震颤的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,漆黑气流顺着伤口翻涌而出,缠绕周身。原本被仙力镇压的经脉寸寸炸开,破碎的血肉之中,无边魔气冲天而起,逆卷夜风,震得整片崖边狂风乱舞。
他周身白衣猎猎翻飞,染遍的血色在暗沉魔气里愈发妖冶刺目,鬓边发丝狂乱浮动,那双素来沉静温柔的眼眸,彻底覆上一层幽深魔红。
魔主威压,时隔许久,再次席卷山林。
四名原本步步紧逼的修士骤然色变,脚下下意识一顿,心底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。
不可能。
一个经脉尽损、灵力全废、身负重创之人,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魔主本源之力?
“强行催发魔元!他在透支性命!”为首蓝衣修士厉声大喝,眼底惊惧混杂狠戾,“他已是灯枯油尽!撑不住片刻!杀!趁他魔性不稳,斩杀魔头!”
话音未落,四道凌厉术法再度齐齐轰出。
金光、青芒、赤火、蓝水,四道仙门绝杀术法撕裂夜色,带着镇压邪魔的浩然之力,从四面八方向沈砚碾压而来,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。
崖径太窄,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沈砚眼底红芒骤盛,不再守、不再避。
他单手死死按住肋下贯穿的伤口,硬生生将外翻的血肉压回体内,剧痛让他身躯剧烈颤抖,却也让他神志愈发凛冽清明。手中魔剑高举过头顶,满身残血,满身魔息,孤身直面四道绝杀仙术。
“沈砚!不要!”
若涵在后看得肝胆俱裂,泪水瞬间模糊双眼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他这是在用命换战力!强行透支本源、燃烧精血,是以余生为代价,换这一瞬惊天反扑!
可她无论怎么伸手,都触不到他半步。他早已将所有风波、所有伤害,尽数拦在自己身前,不给她沾染半分凶险。
轰鸣声骤然炸响耳畔。
四道强横术法齐齐撞上魔剑魔息的瞬间,整座断崖剧烈震颤,碎石崩飞、尘沙漫天,凛冽气浪横扫四方,几乎要将狭窄的崖径彻底掀翻。
浓烈的烟尘瞬间遮蔽视线。
若涵心口骤然一空,浑身冰凉,呼吸彻底停滞。
烟尘滚滚,风声嘶吼,天地间只剩崖底云雾轰鸣的闷响,再无半点声响。
她甚至不敢眨眼,死死盯着漫天尘土的中央。
下一瞬,一道染血白衣,自尘雾之中,缓缓站直身躯。
沈砚依旧立在原地。
衣衫彻底破碎,满身血痕纵横交错,肩头、肋下、手臂,新旧伤口狰狞可怖,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一般。嘴角不断溢出血沫,脸色惨白如死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。
可他手中魔剑,依旧稳稳伫立在地,剑脊漆黑,染尽鲜血,锋芒未灭。
他硬生生凭一己残躯,接下四人合击。
烟尘散去,对面四名修士面色惨白,连连后退,手中法器震颤不止,灵力紊乱逆行,虎口崩血。方才那一击对冲,他们竟被一个重伤濒死之人的魔息震得气血翻涌、身受内伤。
“疯了……这魔头真是疯了……”有人失声颤喃。
沈砚微微垂眼,猩红眼底褪去几分暴戾,余下极致的疲惫与寒凉。他喉间不断滚出血腥气,声音沙哑破碎,却字字如铁,立在崖边,响彻夜风:
“想伤她……先踏过我的尸骨。”
短短十字,压尽漫天风波。
他这一生,负尽天下、背负骂名、满身罪孽,从无半分牵绊,也从无半分软肋。可自遇见若涵那日起,他便有了宁死不破的底线。
世人要杀他,唾他、斩他、诛他,他皆可受。
唯独动她,不行。
哪怕燃尽魔元、崩碎经脉、透支性命,化作崖边一捧枯骨,他也绝不退让半寸。
四名修士被他决绝气场震慑,一时无人敢上前。
可仅仅数息过后,为首蓝衣修士眼底狠戾再次暴涨:“垂死挣扎!燃血强行发力,你已是油尽灯枯!今日就算你拼尽性命,也难逃一死!”
他抬手结印,周身灵力尽数汇聚剑尖,不再留任何余地,施出门下禁术,剑光暴涨,刺眼夺目,直劈沈砚头颅,欲一击斩草除根。
剑光破空,近在咫尺。
沈砚视线已经开始层层模糊,浑身力气飞速抽离,肉身早已抵达极限。他勉强抬剑相抗,手臂却剧烈脱力颤抖,魔剑堪堪抬起半寸,便有千斤沉重。
就在这生死一瞬。
一道纤细身影,骤然从他身后冲出。
若涵眼底含泪,却再无半分怯懦,毅然挡在沈砚身前,直面那道绝杀剑光,清亮却坚定的声音响彻崖边:
“你们要杀他,就先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