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人间烟火，心有隐忧

长夜缓缓流淌，相拥的二人依偎在床榻之上。

沈砚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，颤抖的身躯也渐渐安定下来，可他依旧没有松开环在若涵腰间的手臂，脸颊牢牢贴在她的肩头，贪恋着这份真实的温度。

噩梦残留的寒意还萦绕在神魂深处，只是有怀中之人的存在，那些惶恐便不再那般咄咄逼人。

天快蒙蒙发亮的时候，沈砚才浅浅睡去。

待到晨光穿透窗纸，洒落在屋内，他才悠悠转醒。

醒来的第一瞬，他没有睁眼，先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身侧。指尖触到温热的衣料，确认若涵还在，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了下来。

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若涵安静的睡颜上。

昨夜惊魂的梦魇，已经褪去大半，可心底那一丝沉郁，却没有完全消散。

他如今散尽魔功，经脉受损，再也没有昔日翻覆山海的力量。魔渊的旧部远在彼岸，仙门的人依旧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。

他可以沉溺在这小院的温柔烟火里，可他心底清楚，这份安稳，并非牢不可破。

仙门若是寻来，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，该如何护住身边的人。

一想到这里，沈砚的眉头便又轻轻蹙起。

他不愿将这份忧虑说出口，怕惊扰了眼前的美好，更怕若涵会因此担惊受怕。

若涵也随之醒来，睁开眼便对上他沉沉的眼眸。

“怎么醒得这么早？”她抬手，轻轻抚过他的眉心，“又在想心事了？”

沈砚微微摇头，将头轻轻靠向她，声音低沉温和：“没有，只是看着你。”

可眼底藏不住的淡淡忧虑，还是被若涵捕捉到。

她知道，沈砚身上背负着太多过往。雪原的厮杀，仙门的追杀，不是一场噩梦就能彻底抹去的。

“是不是还在害怕夜里的梦？”若涵轻声问道。

沈砚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沉重：“不止是梦。”

“我如今修为尽失，一无所有。昔日那些与我为敌的人，还在世间寻找我的下落。”

他抬眼望向若涵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担忧：“倘若他们寻到这里，我没有力量护你。我怕，会把灾祸带到你的身边。”

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隐忧。

他拼尽性命逃离魔渊与仙门追杀，奔赴人间来寻她。可他最怕的，就是自己的存在，会连累到这个给予他全部温暖的姑娘。

若是因为他，让若涵卷入纷争，那他宁愿从未来到这里。

若涵闻言，心口微微一紧，随即伸手捧住他的脸颊，目光坚定地看着他。

“沈砚，不要这样想。”

“你不是灾祸。是你跨越万难来到我的身边。就算真的有危险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
沈砚垂落眼帘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，从前身为魔主，万事皆由自己一力承担，从来不会把软肋暴露给旁人。

“可我现在，什么都做不到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，“我连自保都尚且艰难，更别说护你周全。”

从前他手握魔剑，万千妖魔俯首，谁敢伤他在意之人。可如今，他只是一个满身伤痕、虚弱无力的少年。

这份无力感，时时刻刻都在啃噬他的心。

若涵轻轻将他揽入怀中，柔声安抚：“力量不是唯一的依靠。你不必时时刻刻都做那个所向披靡的魔主。”

“在这小院里，你只是沈砚。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，安稳度日。就算真的有风波来临，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。”

沈砚安静靠在她的怀里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他明白若涵的心意，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，依旧难以消解。他总想拥有足够的力量，把所有危险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
白日的阳光越来越盛，院子里传来几声鸟鸣，烟火气息满满当当。

若涵起身下床，打算去厨房准备早饭。

沈砚看着她起身，下意识伸手，轻轻拉住她的袖口。

这是刻入本能的不安，哪怕心里清楚不会发生什么，依旧会害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
“我就在屋里，不会走远。”若涵回头看向他，笑着说道。

沈砚缓缓松开手指，乖乖躺回枕上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。

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，心底一半是人间烟火的温柔，一半是对未来的隐隐不安。

他贪恋这朝夕相伴的美好，可也时刻警醒自己，平静之下，或许暗藏风波。

他只盼，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，可以久一点，再久一点。

厨房里传来柴火轻响，饭菜的香气慢慢飘进房间。

沈砚静静躺着，暗暗在心底许下心愿。

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叱咤魔界的模样，他也愿意倾尽余下所有，守护好眼前这人间，守护好眼前这个人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