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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旧痕扰梦,夜半惊惶

白衣魔主

日头缓缓西斜,橘红色晚霞漫过小院的院墙,将屋内的窗棂染得一片暖红。

白日里的温存安稳,像一层薄薄的软纱,暂时盖住了沈砚心底埋藏的旧伤。可夜幕一旦降临,那些刻在神魂深处的记忆,便会悄悄翻涌上来。

晚饭过后,天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若涵收拾好碗筷,回到房中,见沈砚半靠在枕上,神色却不如白日那般松弛。他的眉头轻轻蹙着,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。

经脉的隐痛依旧时时作祟,更折磨他的,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碎片。

雪原风雪、漫天剑光、仙门的呵斥、魔脉崩裂的剧痛、坠落虚空时无边的黑暗。

那些濒死的画面,明明已经远去,却会在安静的夜里反复浮现。

“在想什么?”若涵走到床边,伸手抚上他的脸颊。

沈砚回神,目光落回她身上,紧绷的下颌稍稍放松,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声道,可语气里藏不住疲惫。

他不愿把那些血腥残酷的回忆讲给她听,怕惊扰了这人间安稳的烟火,更怕她看见自己满身的戾气与伤痕。

若涵没有多追问,只是将薄被往上拉了拉,盖在他肩头。

“夜里寒凉,早些歇息吧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,却迟迟不肯闭眼。

他贪恋白日里和她相伴的时光,可一想到入睡,心底就生出畏惧。

他怕入梦,怕梦里重回雪原绝境,怕梦醒之后,身边空空荡荡,只剩自己孤身一人。

可连日重伤耗损神魂,倦意终究还是席卷而来。

若涵坐在床边,静静陪着他,直到他眼皮沉沉合上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
夜色更深,万籁俱寂。

小屋之中只有烛火轻轻摇曳。

沈砚沉沉陷入睡梦。

梦境再度回到茫茫雪原。

漫天风雪呼啸,剑光如雨劈落,无数仙门修士将他团团围困。魔剑脱手,经脉寸寸断裂,刺骨的寒意裹住全身,无边的绝望将他吞没。

梦里的他孤立无援,四处寻找,却找不到半分暖意。

“若涵……”

他在梦里无意识地低唤,声音破碎又慌张。

眉头紧紧拧起,额间渗出一层冷汗,身躯不住地微微颤抖,指尖在被褥下不安地蜷缩。

梦里的绝境太过真实,那撕心裂肺的痛楚,仿佛又重新落在身上。

他猛地浑身一震,骤然惊醒。

大口大口地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里衣,苍白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惑。

四下漆黑,只有微弱的烛火余光。

一瞬间,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。

雪原的寒意仿佛还缠在四肢百骸,心底巨大的恐慌轰然炸开。

他第一时间转头,急切地去寻身旁的人。

当看见床沿边,若涵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并没有离开,沈砚悬到嗓子眼的心,才稍稍落下。

可方才噩梦带来的惊惧没有消散,他浑身依旧在轻颤。

“沈砚?”

若涵被他的动静惊醒,连忙俯身,伸手握住他冰凉发抖的手,“做噩梦了?”

沈砚望着她,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,那是惊魂未定之后的脆弱。

梦里的绝境历历在目,他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孤身赴死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用力攥住她的手,力道有些失控,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

“我梦见……又回到雪原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,“梦里找不到你。”

梦里只有漫天风雪,只有追杀,只有无边的孤独。

他拼尽一切来到人间,可在噩梦里,他还是会失去她。

若涵心口一疼,连忙掀开被子,坐到床榻内侧,轻轻将他揽进怀里。

沈砚顺势靠进她的怀抱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
往日那个杀伐果断的魔主,此刻脆弱得如同受惊的孩童。

“那只是梦,不是真的。”若涵一遍一遍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,柔声安抚,“我在这里,没有走,你已经平安到人间了。”

沈砚的呼吸蹭过她的衣领,温热又带着颤抖。

“我好怕。”

他极少说出这样示弱的话。千年岁月,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苦难,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袒露恐惧。

可在若涵面前,他所有坚硬的外壳都碎得一干二净。

“我怕一觉醒来,这一切都是假的。怕你会消失,怕我又变回孤身一人。”

他经历过太多失去,哪怕此刻拥有了她,心底依旧埋藏着深深的不安。噩梦把心底潜藏的恐惧全部勾了出来。

若涵紧紧抱着他,手掌一遍一遍摩挲他的后背,轻声细语:“不会的。沈砚,这不是梦。”

“我实实在在就在这里。往后每一个夜晚,我都会陪着你。噩梦来了,我便守着你,不让你一个人困在梦里。”

沈砚静静靠在她怀中,听着她平稳的心跳。

真实的体温,安稳的气息,一点点驱散梦境带来的寒意。

他缓缓抬起手臂,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,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在她的怀抱之中。

“不要松开我。”

“不松开。”

烛火悠悠摇晃,夜色漫过窗棂。

白日里的甜蜜温存是真的,可刻在神魂上的伤痕也同样真实。

那些雪原上的伤痛不会一夜消散,噩梦也不会就此彻底绝迹。

但从今往后,他不必再独自对抗无边黑夜。

有一个人,愿意接住他所有的恐惧,接纳他所有的脆弱,陪他熬过每一个辗转难安的夜晚。

沈砚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,却依旧不肯松开怀抱,就这么贴着她,闭着眼,任由暖意包裹住自己。

纵使旧梦扰人,所幸人间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