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温柔落满小屋,暖意融融。
被若涵稳稳抱在怀中的那一刻,沈砚心底所有悬空的惶恐,终于彻底落地。
他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,不敢用力,怕勒疼她,又不敢太松,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。脸颊贴着她柔软的衣料,闻着她身上清浅安稳的气息,方才独自等待时的心慌、空落、惴惴不安,一点点被抚平。
千年魔主,踏过尸山血海,扛过天道惩罚,从来都是孤身一人,万事靠自己,从不会等人,更不会怕人走。
可落在若涵这里,他成了最胆小、最贪心、最容易不安的人。
若涵轻轻顺着他散乱的黑发,指尖温柔穿过发丝,柔声哄他:“不怕啦,我一直在。”
沈砚闷闷点头,嗓音轻轻哑着:“嗯。”
他缓缓抬起眼,漆黑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与怯意,清澈得过分,完全褪去了昔日魔主的凛冽锋芒。
“以后……不要留我一个。”
不是质问,不是要求,只是小心翼翼、卑微至极的祈求。
若涵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世人听闻白衣魔主,皆是战栗、畏惧、敬畏。可只有她知道,这人骨子里藏着千年无人可懂的孤寂。
她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,温柔许诺:“以后无论去哪,我都告诉你,绝不悄悄留你一人。”
沈砚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温柔的光。
他乖乖松开怀抱,看着她重新坐回床边的矮凳,将笔墨再次挪回身侧,保证视线所及之处,全是她的身影。
屋内安静下来,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。
若涵专心练字,一笔一画从容温柔。
沈砚半靠在床头,一动不动,目光寸寸黏在她身上,不肯移开半分。
他看得很认真。
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羽,看她握笔纤细的指尖,看她唇角浅浅温柔的弧度,看她认真专注的模样。
人间寻常琐碎的画面,落在他眼里,却是此生最珍贵的风景。
从前他立于魔渊之巅,看尽万里黑雾、万古荒凉,以为世间本就是寒凉孤苦。直到遇见她,才知人间有暖,眼底有光,心上有归处。
看了许久,他轻轻开口,声音轻缓温柔:“你的字,很好看。”
若涵笔尖一顿,抬眸看向他,眉眼含笑:“你看得懂?”
沈砚轻轻摇头,诚实道:“看不懂章法。”
“但我知道,是好看的。”
是只有你写出来,才有的温柔好看。
他不懂人间笔墨风雅,不懂文人诗书风骨,可他懂心动,懂偏爱,懂眼底唯独一人的与众不同。
若涵被他直白笨拙的夸奖逗得心头发软,笑着道:“等你好一些,我教你写字好不好?”
沈砚瞳孔微亮。
哪怕如今浑身伤痛、修为尽失,可听到她要教他东西,心底依旧生出几分雀跃。
像个得到期许的孩童。
“好。”他认真应声,“我学。你教我,我就好好学。”
他想学会她会的一切。
想沾染她所有的温柔,想和她拥有更多一模一样的细碎时光,想离她更近、再近一点。
安静温存的时光缓缓流淌。
不知不觉日头渐高,窗外风暖草青。
若涵写得久了,手腕微微发酸,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腕骨。
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小动作,被沈砚瞬间捕捉。
他立刻微微前倾身子,眼底满是关切:“累了?”
不等她回答,他轻轻伸出微凉的指尖,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。
动作极轻、极柔,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她。
他重伤之后体虚无力,连抬手都费劲,却依旧想替她分担分毫疲惫。
“我帮你揉。”
他指尖轻轻打圈,缓慢替她按着发酸的腕骨,眼神专注又认真。
曾经执掌魔剑、可碎山河、可斩仙神的手,如今笨拙温柔,只为她揉腕、伴她笔墨、守她朝夕。
若涵静静看着他垂眸认真的侧脸,心头暖意泛滥成河。
“沈砚。”
“我在。”他立刻抬眸,应声极快。
“你不用事事都这么小心翼翼。”若涵轻声道,“你在我这里,可以不用乖,不用隐忍,不用害怕。”
“你可以任性,可以依赖,可以安心。”
沈砚怔怔看着她,眼底轻轻颤动。
千年以来,所有人都要他强大、要他冷酷、要他执掌魔界、要他承担万恶骂名。
从来没有人告诉他——你可以不用坚强,你可以安心依赖。
鼻尖微微发酸,他垂下眼眸,轻轻攥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我只想对你乖。”
他只想在她面前,卸下所有铠甲,收起所有锋芒,做只属于她一人的、最温顺的少年。
只想把余生所有温柔、所有听话、所有偏爱,通通给她一个人。
若涵心头一软,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手。
屋内日光融融,墨香袅袅,岁月温柔得不像话。
可沈砚心底那点浅浅的不安,依旧没有彻底消散。
他看着窗外明亮天光,轻声试探:“你……会不会觉得我很黏人?”
他从前从不懂何为纠缠、何为依赖,可遇见她之后,贪念疯长,寸寸贪恋,寸寸不离。
怕自己太过缠人,惹她厌烦。
若涵闻言,立刻摇头,眼底盛满温柔笃定:“不会。”
“我喜欢你黏着我。”
“你黏着我,我才知道,你安心了,你在我身边。”
得到这句话,沈砚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微微扬起唇角,绽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,清绝眉眼瞬间温柔到极致。
那一笑,融了千年霜雪,胜了人间春风。
他轻轻侧身,乖乖靠在她肩头,低声呢喃:
“那我以后,日日黏你,时时黏你,一辈子都黏着你。”
不离,不弃,不走,不厌。
千年孤寂皆过往,余生朝夕,唯她而已。1
(•̀ᴗ•́)و 这章的细节处理得很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