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墓

在桂平待了三天，许愿终于做了那个决定。

第四天早上，她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欲言又止。陆倾眠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，没有催她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陆倾眠，我想……去看看我爸妈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好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她发现陆倾眠的目光很平静，像一潭深水，安安定定的。她弯起嘴角，心里安定了些。

她们出门前，许愿去了一趟花店，买了一束白菊。她抱着那束花，走在去墓园的路上，心里忐忑不安。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哭。

陆倾眠走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
墓园在城郊，一座小山坡上。许愿沿着台阶往上走，在一排排墓碑前停下来。她在一座墓碑前站定，低头看着碑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，嘴角弯着，像是在笑。旁边的男人眉目清朗，目光温和。

许愿看着那张照片，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蹲下来，把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，声音有点抖：“爸，妈，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
风从山坡上吹过来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跪在墓碑前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“我……我好久没来看你们了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对不起。”

陆倾眠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安静地站着，像一棵树，为她挡着风。

许愿沉默了很久，又开口：“爸，妈，我考上大学了。我现在在省城读书，学的是中文系。我……我一直在写故事，写了很多很多。我出书了，你们知道吗？那本书叫《根》，是写我们家的故事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我……我过得挺好的。姑姑对我很好。我……我交了一个朋友，她对我特别好。她叫陆倾眠，她……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渐渐低下去，最后变成无声的哽咽。她把脸埋进掌心里，肩膀剧烈地发抖。

陆倾眠走上前，在她身边蹲下来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揽住许愿的肩膀，把她搂进怀里。

许愿把脸埋进她怀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陆倾眠……我……我好想他们……”

陆倾眠收紧手臂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们……他们走的时候，我……我才十二岁……”许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我……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……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抱着许愿，让她哭，让她把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绪，一点一点地哭出来。

风从山坡上吹过来，吹动墓碑前的白菊。花瓣微微颤动，像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。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。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，声音哑哑的：“爸，妈，我……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。”

她站起来，擦了擦眼角，又弯下腰，朝墓碑鞠了一躬。

陆倾眠站在她身边，也弯下腰，鞠了一躬。

下山的时候，许愿走在前面，陆倾眠走在她身后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她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许愿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陆倾眠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有点哑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陪我来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哭，也没有让我别哭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想哭的时候，我陪着你哭就好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眼眶又热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讨厌。”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老让我想哭。”

陆倾眠弯起嘴角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那就哭吧。反正我在这儿。”

许愿没有回答。她走上前，伸手抱住陆倾眠，把脸埋进她怀里。她没有哭，只是安静地抱着她，感受着她的温度。

陆倾眠伸手，轻轻环住她，没有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许愿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我今天……好像把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，都哭出来了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嗯，哭出来就好。”

“你说……我爸妈会怪我吗？怪我这么久才去看他们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不会。他们只会心疼你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热热的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
她弯起嘴角，觉得过去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