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巷

第二天早上，许愿醒来的时候，发现陆倾眠已经不在身边了。她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走出房间，看见陆倾眠正站在厨房里，帮姑姑打下手。

姑姑看见她，笑着说：“醒了？你朋友一大早就起来帮我忙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走过去，站在陆倾眠身边：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
“睡不着，”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醒了就起来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伸手拿起一个碗，帮她一起摆碗筷。

吃过早饭，许愿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转头看着陆倾眠：“陆倾眠，我想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好久没回去了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好，我陪你。”

她们走出门，沿着街道慢慢走。桂平的街道还是那个样子，不宽，两旁的店铺挂着旧招牌，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。空气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许愿走在前面，脚步慢了下来。她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，抬头看着那扇窗户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，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。

“我以前就住在这儿，”许愿轻声开口，“三楼，靠左边那间。”

陆倾眠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她抬头看着那扇窗户，目光平静。

许愿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开口：“我爸妈出事以后，我就搬去姑姑家了。这间房子，一直空着。”

陆倾眠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要上去看看吗？”

许愿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了。看了……心里难受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握着许愿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她们沿着街道继续走，穿过几条小巷，在一棵老榕树下停下来。榕树的枝叶茂密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。树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耍，笑声清脆。

许愿看着那些小孩，弯起嘴角：“我以前也喜欢在这棵树下玩。那时候，我爸妈还在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站在许愿身边，安静地听着。

“我爸爸以前总爱带我来这儿乘凉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他坐在树底下，我就在旁边跑来跑去。他跟我说，这棵树比他年纪还大，他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后来他不在了，我就再也没来过这儿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他一定很爱你。”

许愿眼眶热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嗯，他特别爱我。”

那天下午，她们在老榕树下坐了很久。许愿靠在树干上，看着那些玩耍的小孩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忽然发现，那些小时候的记忆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遥远。它们一直藏在她心里，像一颗颗种子，等着被唤醒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说……我爸妈现在在哪儿？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，他们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他们一定看得到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那天晚上，许愿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看着天花板，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地方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谢谢你今天陪我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陪我去看那些地方，”许愿回，“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看爸妈的墓地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你想去的时候，我会陪你去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热热的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夏天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有盼头的一个夏天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
她弯起嘴角，觉得过去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