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

七月初，学校放了暑假。

许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，心里有点忐忑。她收拾好行李，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才拉上拉链。

陆倾眠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：“准备好了？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拎起行李箱，走到她面前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的眼睛，声音有点轻：“陆倾眠，我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
“紧张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回桂平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好久没回去了，不知道姑姑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我陪你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心里安定了些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跟着陆倾眠走出出租屋。

火车上，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田野、村庄、河流，一幕幕从眼前掠过，像电影胶片一样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她第一次离开桂平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坐在火车上，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，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。

现在她坐在火车上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，心里却安安定定的。因为她知道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
陆倾眠坐在她身边，低头看着一本书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。

许愿偏头看了她一眼，轻声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姑姑会喜欢我吗？”

陆倾眠放下书，偏头看她：“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她喜欢你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她是你姑姑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会说话。”

“不是会说话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是实话。”

火车到站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许愿拎着行李箱，走出车站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桂平还是那个样子。街道不宽，两旁的店铺挂着旧招牌，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。空气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许愿深吸一口气，轻声开口：“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
陆倾眠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她们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，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。许愿抬头看着那扇窗户，心里忐忑不安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又吐出来，反复了好几次。

“别怕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，“我在这儿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抬手，敲了敲门。

过了几秒，门开了。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。她看见许愿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许愿？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眼眶也热了：“姑姑，我回来看你。”

姑姑放下锅铲，伸手抱住她，声音带着鼻音：“你这孩子……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。”

许愿把脸埋进她怀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对不起，姑姑。”

“回来就好，”姑姑松开她，擦了擦眼角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
她这才注意到站在许愿身后的陆倾眠，愣了一下：“这位是？”

许愿回头看了陆倾眠一眼，又转回来，声音有点轻：“她是我……朋友。陪我一起回来的。”

陆倾眠站在许愿身后，朝姑姑点了点头：“阿姨好。”

姑姑打量了她一会儿，然后弯起嘴角：“快进来，快进来，饭马上就好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姑姑做了一桌子菜，都是许愿小时候爱吃的。许愿坐在桌前，看着满桌的菜，眼眶热热的。她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“好吃吗？”姑姑坐在对面，看着她。

许愿弯起嘴角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好吃。”

姑姑弯起嘴角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：“多吃点，瘦了。”

许愿低下头，把脸埋进碗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陆倾眠坐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但她伸手，在桌下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
许愿感受到她的温度，心里安定了些。她抬起头，朝陆倾眠弯起嘴角，又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
那天晚上，许愿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看着天花板，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子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你睡了吗？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
“我睡不着，”许愿回，“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“想听听吗？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回了一条：“想。”

过了几分钟，陆倾眠的房门轻轻开了。她走过来，在许愿床边坐下来，看着她：“小时候的事，你想听什么？”

许愿想了想，轻声开口：“我小时候……特别怕黑。晚上不敢一个人睡，总是抱着枕头，跑到姑姑房间门口，不敢敲门，就蹲在门口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姑姑发现了，就把我抱进她房间，跟我一起睡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她跟我说，不怕，姑姑在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你姑姑很疼你。”

“嗯，”许愿弯起嘴角，“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“以后，”她的声音低低的，“你还有我。”

许愿眼眶热了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掌心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那天晚上，陆倾眠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她躺在许愿身边，陪着她，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小时候的事，一直到许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呼吸变得平稳。

她低头看着许愿的睡颜，目光温柔。她伸手，轻轻帮许愿掖了掖被角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安安定定的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