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

十二月下旬，冬至。

许愿站在厨房里，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，心里满满的。她以前在姑姑家，从来没有过过冬至。姑姑家不过节，什么节都不过。她那时候觉得，过节是别人的事，跟她没关系。

现在她发现，原来过节可以这么暖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开口，“汤圆快好了。”

陆倾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，闻言放下书，走过来：“我看看。”

她站在许愿身边，低头看了看锅里翻滚的汤圆，弯起嘴角：“包得比去年好看多了。”

许愿耳根红了：“我……我练了一年呢。”

陆倾眠笑着摇摇头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勺子：“我来捞。”

许愿站在她身边，看着她熟练地捞起汤圆，放进碗里，心里暖暖的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冬至，她们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，一起包汤圆。那时候她包得歪歪扭扭，像一只只没睡醒的胖虫子。

现在她包得圆润饱满了，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。

两个人端着碗，坐在桌前，低头吃着汤圆。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，但屋子里暖融融的，像隔绝了整个世界。

“陆倾眠，”许愿忽然开口，“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这样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一起过节，一起吃饭，平平淡淡的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想一直这样吗？”

许愿想了想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想。”

“那就一直这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低头继续吃汤圆。

吃完汤圆，许愿主动去洗碗。她站在水池边，低头刷着碗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吗？”

“什么家？”

“就是……我们的家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租的房子，是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会有的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新建了一个文档。她盯着空白的页面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
她写了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两个女孩，她们在冬天相遇，在春天相爱，在夏天一起走向未来。她们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，阳台上种着一盆栀子花。她们说，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，要种很多很多花。

她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，像在一点一点地，把自己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，掏出来，放在纸上。

写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她看着屏幕上那篇三千多字的故事，心里满满的。

她保存了文档，关上电脑，走出房间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，陆倾眠的房间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她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开门，看见陆倾眠正靠在床头看书。看见她进来，放下书：“写完了？”

“嗯，”许愿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来，“你……要不要看看？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明天看。今天太晚了，你该睡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却没有起身。她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欲言又止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没有催她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但会有阳光，有书架，有厨房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还记得？”

“记得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你说过的，我都记得。”

许愿眼眶热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什么都记得。”

“因为是你说的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，“你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得。”

许愿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掌心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谢谢你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，”许愿回，“谢谢你让我知道，我也可以有一个家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许愿，你早就有了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热热的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冬至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暖的一个冬至。

——第三十九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