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

十二月初，下了第一场雪。

许愿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，有点发愁。她今早出门太急，又忘带伞了。

她正想着要不要冒雪跑回去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一看，是陆倾眠发来的消息：

“在教学楼门口等我，我来接你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回了一条：“好。”
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，心里却安安定定的。她想起两年前，她们第一次一起走雪地的时候，那时候她还怕着陆倾眠，怕她嫌自己烦，怕她赶自己走。

现在她不怕了。

过了几分钟，她看见陆倾眠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，从雪地里走过来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，围巾裹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走到许愿面前，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：“走吧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钻进伞下。

雪落在伞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，肩膀挨着肩膀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
许愿低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脚印，一深一浅，并肩向前延伸。她忽然想起两年前，她们也是这样走在雪地里，那时候她们还在上高三，心里装着对未来的忐忑和期待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走雪地吗？”

“记得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那时候你还没跟我在一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：“那时候，我特别怕你。”

“怕我？”

“嗯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怕你嫌我烦，怕你赶我走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从来没想过赶你走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
“从你第一次走进我家的那个雨夜开始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，“我就没想过让你走。”

许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围巾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陆倾眠，你以前怎么不说这些。”

“以前说了怕你哭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现在说了你也会哭。”

许愿忍不住笑出声来，眼眶却更热了。她伸手，轻轻勾住陆倾眠的小指，声音带着鼻音：“你这个人……怎么这么讨厌。”

陆倾眠没有回答，只是反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回到出租屋，许愿抖掉身上的雪，走到阳台上。那盆栀子花的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，在风雪里微微摇晃。

她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那根光秃秃的枝干，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开口，“栀子花会冻死吗？”

陆倾眠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看了看那盆花：“不会。它只是睡着了，等春天来了，就会重新发芽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站起来，走进屋里，在书桌前坐下来。她打开电脑，新建了一个文档，想了想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
她写了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一个女孩，她在冬天种了一盆栀子花。她怕花冻死，每天都去看它。后来有人告诉她，花不会冻死，它只是睡着了，等春天来了，就会重新发芽。

她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，像在一点一点地，把自己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，掏出来，放在纸上。

写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她看着屏幕上那篇两千多字的故事，心里满满的。

她保存了文档，关上电脑，走出房间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，陆倾眠的房间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她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开门，看见陆倾眠正靠在床头看书。看见她进来，放下书：“写完了？”

“嗯，”许愿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来，“你……要不要看看？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明天看。今天太晚了，你该睡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却没有起身。她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欲言又止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没有催她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这样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一起吃饭，一起生活，平平淡淡的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想一直这样吗？”

许愿想了想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想。”

“那就一直这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
她想了想，开始打字：

“我种了一盆栀子花。它冬天会掉光叶子，光秃秃的，看起来像死了一样。但陆倾眠告诉我，它只是睡着了，等春天来了，就会重新发芽。

我想，我也是这样。我曾经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，无根无系，随风飘荡。但现在我知道，我只是在等春天。”

她写完，保存了文档，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
窗外风雪呼啸，但她心里暖融融的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冬天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暖的一个冬天。

——第三十八章完——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