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

寒假结束，回到学校的时候，已经是二月底了。

许愿推开出租屋的门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客厅的地板上，暖融融的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归属感。

她放下行李箱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二月的风带着一点凉意，但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。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，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
她弯起嘴角，觉得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。

开学第一周，许愿收到了文学社的通知——学校要举办一次校级征文比赛，主题是“家”。社长问她要不要参加。

许愿握着手机，看着那个“家”字，想了很久。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“家”这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，无根无系，随风飘荡。

但现在，她好像终于有了答案。

她回了一条：“我参加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新建了一个文档。她盯着空白的页面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
她写了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一个女孩，她从小寄人篱下，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，无根无系。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，那个人告诉她，她可以有自己的根。再后来，她跟着那个人去了很多地方，走过很多路，看过很多风景。

最后她发现，家不是一个地方，而是一个人。

她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，像在一点一点地，把自己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，掏出来，放在纸上。

写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她看着屏幕上那篇五千多字的故事，心里满满的。

她保存了文档，关上电脑，走出房间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，陆倾眠的房间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她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开门，看见陆倾眠正靠在床头看书。看见她进来，放下书：“写完了？”

“嗯，”许愿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来，“你……要不要看看？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明天看。今天太晚了，你该睡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却没有起身。她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欲言又止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没有催她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陆倾眠，我写了一个故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故事里有一个女孩，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，无根无系。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，那个人告诉她，她可以有自己的根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最后她发现，家不是一个地方，而是一个人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许愿，你写的是我们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慢慢变软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：“那你觉得，你的根在哪儿？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和笃定，让她心里那个飘忽不定的角落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“在你身边，”她说，“我的根，在你身边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但她握着许愿的手，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
三月中旬，征文比赛的结果出来了。

许愿站在文学社活动室里，看着墙上贴着的获奖名单，愣住了。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后面跟着一行字：“一等奖《根》——许愿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热热的。她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陆倾眠：

“我得了一等奖。”

过了几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恭喜。晚上请你吃火锅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把手机贴在胸口，心里甜丝丝的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去吃了火锅。还是那种红油翻滚的锅底，许愿还是被辣得眼泪汪汪，却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。

陆倾眠坐在对面，看着她辣得直吸气的样子，笑着摇摇头：“你这个人，怎么又菜又爱吃。”

许愿吸着气，夹起一块毛肚：“好吃嘛……”

陆倾眠笑着给她倒了一杯凉茶。

吃完火锅，她们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。三月的晚风带着暖意，吹在两个人身上，柔柔的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，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。

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“什么什么样子？”

“就是……以后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，会做什么样的工作，会过什么样的日子……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不知道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，也不知道我们会做什么样的工作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但我知道，我们会在一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，忽然觉得，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也够不着的未来，好像终于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
三月下旬的一个周末，许愿和陆倾眠一起去逛花市。

花市在城郊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。许愿站在一盆绿萝前，想起出租屋里那盆从路边捡回来的绿萝，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开口，“我们买一盆花回去吧。”

“什么花？”

许愿想了想，指着一盆栀子花：“这个。”

陆倾眠看了一眼，蹲下来，看了看那盆栀子花。花苞还是青绿色的，紧紧地合着，还没有绽放。

“还没开，”陆倾眠说。

“嗯，”许愿弯起嘴角，“等它开了，就是夏天了。”

陆倾眠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掏钱，买下了那盆栀子花。

回到出租屋，许愿把栀子花放在阳台上，跟那盆绿萝摆在一起。她蹲下来，看了看那盆花，又看了看那盆绿萝，弯起嘴角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开口，“你说，它什么时候会开？”

“快了，”陆倾眠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“等天气再暖一点，就开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看着那盆栀子花，心里满满的。

她忽然觉得，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。

——第三十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