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

一月中旬，学校放了寒假。

许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有点发愁。寒假有一个多月，她不知道该去哪儿。回姑姑家？她不想回去。留在出租屋？陆倾眠要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，她一个人待着，又觉得空落落的。

她正发着呆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一看，是陆倾眠发来的消息：

“收拾一下，跟我回老家。”

许愿愣住了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回了一条：“回你老家？”

“嗯。反正你也没地方去，跟我回去过年。”

许愿握着手机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想了想，又回了一条：“你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快去收拾。”

许愿看着那行字，弯起嘴角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她放下手机，转身开始收拾行李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们坐上了开往陆倾眠老家的火车。

陆倾眠的老家在南方一座小城，坐火车要四个小时。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，心里有点紧张。她不知道陆倾眠的老家是什么样子，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亲戚。

陆倾眠坐在她身边，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别怕，就我一个人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没有其他家人了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的声音淡淡的，“我妈走了以后，就跟亲戚断了来往。老家那套房子，是我妈留给我的。”

许愿心里一紧。她反握住陆倾眠的手，没有说话。

火车到站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许愿拎着行李箱，跟在陆倾眠身后，走出车站。小城的空气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，街道不宽，两旁的店铺挂着旧招牌，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。

陆倾眠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，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。她掏出钥匙，打开一楼的铁门，走进去。

屋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家具是旧的，但擦得一尘不染。墙上挂着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眉眼温柔，跟陆倾眠有几分相似。

许愿站在照片前，看了一会儿，轻声开口：“这是你妈妈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我才十四岁。”

许愿偏头看着她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陆倾眠的手。

陆倾眠没有抽开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她走之前，跟我说，要好好活着。她说她会看着我，不管在哪里。”

许愿的眼眶热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……你做到了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慢慢变软：“嗯，做到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们一起收拾屋子。许愿擦桌子，陆倾眠拖地；许愿铺床，陆倾眠挂衣服。小小的屋子里，两个人忙忙碌碌的，像两只筑巢的鸟。

收拾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许愿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屋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你妈妈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她是个很温柔的人。她从来不骂我，就算我闯了祸，她也只是叹口气，然后帮我收拾烂摊子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她走的时候，我哭了一个月。后来我就不哭了，因为我知道，她不想看我哭。”

许愿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“她要是知道你考上了A大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一定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许愿躺在陌生的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，你从哪里来，”许愿回，“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过去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许愿，你是我唯一想带回来的人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热热的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夜晚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安心的一个夜晚。

除夕那天，她们一起包了饺子。许愿还是包得歪歪扭扭，像一只只没睡醒的胖虫子。陆倾眠站在她身后，手把手地教她，像两年前那个除夕一样。

“你包了两年了，怎么还是这么丑？”陆倾眠看着案板上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许愿耳根红了：“我……我尽力了……”

陆倾眠笑着摇摇头，伸手把她包的那个饺子重新捏了捏，捏成一个圆润饱满的形状：“这样好看多了。”

许愿看着那个被陆倾眠修好的饺子，弯起嘴角，心里暖暖的。

饺子下锅的时候，窗外响起了鞭炮声。许愿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你妈妈现在在哪儿？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，她能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许愿偏头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她一定看得到。”

陆倾眠没有回答。但她低下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，裹着同一条毯子。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，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，许愿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闭上眼睛，听着陆倾眠平稳的心跳声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除夕，是她十七年来，过得最暖的一个除夕。

——第二十九章完——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