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

七月中旬，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
那天下午，许愿正坐在出租屋里，帮陆倾眠叠衣服。手机忽然响了，她拿起来一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接通了。

“请问是许愿同学吗？这里是A大招生办，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，麻烦来学校领取一下。”

许愿愣住了。她握着手机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电话那头的人等了一会儿，又问了一句：“许愿同学，你在听吗？”

“在……我在，”许愿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马上来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站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，忽然觉得，这一切好像一场梦。

她冲出房间，跑到陆倾眠面前，声音有点抖：“陆倾眠，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。”

陆倾眠正坐在桌前看书，闻言抬起头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光亮：“A大的？”

“嗯，”许愿点点头，眼眶热热的，“A大的。”

陆倾眠放下书，站起来：“走，我陪你去拿。”

两个人走出出租屋，走在七月的阳光下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，在风里沙沙作响。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，心里满满的，像装着一整个夏天。

到了学校，许愿在传达室签了字，领到了那个厚厚的信封。她低头看着信封上“录取通知书”几个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她没有立刻拆开。她把信封贴在胸口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“拆啊，”陆倾眠站在她身边，“怎么不拆？”

“我……我有点怕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怕拆开以后，发现是一场梦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伸手，轻轻覆在许愿握着信封的手上，掌心温热，带着一点力道。

“不是梦，”她说，“我在这儿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和笃定，让她心里那个飘忽不定的角落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她低下头，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。

红色的封面上印着A大的校徽，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字：“许愿同学，你已被我校录取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摸了摸那行烫金的字，指尖传来微微的凸起感，真实的，温热的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，眼眶红了：“陆倾眠，我考上了。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，“你考上了。”

许愿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录取通知书上。她赶紧用手背去擦，怕把字迹弄花了。

陆倾眠伸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，声音带着一点无奈：“怎么又哭了。”

“我……我就是高兴，”许愿吸了吸鼻子，“我从来没有……这么高兴过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慢慢变软。她伸手，轻轻把许愿拉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没有说话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怀里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终于，站在了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也够不着的未来面前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弯着：“陆倾眠，你的通知书到了吗？”

“到了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昨天到的。”
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想等你一起拆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，然后弯起嘴角：“那……我们现在回去拆？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七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整条街道都照得亮堂堂的。许愿手里攥着那封录取通知书，心里满满的，像装着一整个夏天。

回到出租屋，陆倾眠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，放在桌上。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拆开。

红色的封面上印着A大的校徽，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字：“陆倾眠同学，你已被我校录取。”

许愿站在她身边，看着那行字，眼眶又热了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陆倾眠的手。

“陆倾眠，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。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反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“我们考上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七月的晚风带着暖意，从远处吹来，吹在两个人身上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手里攥着那封录取通知书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“什么什么样子？”

“就是……以后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，会做什么样的工作，会过什么样的日子……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不知道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，也不知道我们会做什么样的工作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但我知道，我们会在一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灯火里，好像真的有一盏，是留给她们的。

七月底，许愿回了一趟姑姑家。

她站在门口，犹豫了很久，才抬手敲门。姑姑开门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：“小愿？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回来拿点东西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顺便……跟您说一声，我考上A大了。”

姑姑愣住了。她看着许愿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A大？那个省城的重点大学？”

“嗯。”

姑姑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你……你出息了。”

许愿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爸要是知道……”姑姑说到一半，没有再说下去。她叹了口气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坐吧。”

许愿摇摇头：“不了，我……我就是来拿东西的。”

她走进自己以前住的那个小房间，把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装进包里。她低头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，却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她的家。

她拉上拉链，拎起包，走出房间。姑姑站在客厅里，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“姑姑，”许愿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您这些年照顾我。”

姑姑看着她，眼眶忽然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许愿弯起嘴角，朝她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，走出了那扇门。
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，照在她身上，暖融融的。她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终于，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了。

她拎着包，走在七月的阳光下，朝公交车站走去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一看，是陆倾眠发来的消息：

“到哪儿了？”

她弯起嘴角，回了一条：“在路上了。等我。”

她收起手机，抬头看着远处明晃晃的阳光，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
她要去的地方，有一个人在等她。

——第二十三章完——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