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

八月底，开学前的最后一周。

许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年多，从冬天到夏天，从陌生到熟悉。这里没有华丽的家具，没有宽敞的房间，却装着她十七年来最温暖的记忆。

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——是春天的时候，陆倾眠从路边捡回来的，蔫蔫的，养了几个月，居然活了过来，藤蔓垂下来，绿油油的，生机勃勃。

她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，弯起嘴角。

“收拾好了吗？”

陆倾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许愿回头，看见她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。

“嗯，”许愿点点头，“差不多了。”

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。床铺已经收拾干净，书桌上的书已经装进箱子里，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已经收下来叠好。这个她住了一年多的房间，终于要跟它说再见了。

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。窗台上的绿萝还在，藤蔓垂下来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“走吧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从身边传来，“该出发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，跟在她身后，走出了那扇门。

火车站人山人海。八月底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，候车大厅里闷热得像蒸笼。许愿跟在陆倾眠身后，穿过拥挤的人群，找到她们的车次对应的候车区。

她们买的是硬座票，六个小时的车程。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，心里忽然有点恍惚。

她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了。离开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姑姑家，离开那个小小的出租屋，离开她十七年来所有的记忆。

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。

她偏头看向陆倾眠。对方正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
许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，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不管去到哪里，只要她在身边，她就觉得安心。

火车开了六个小时，到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许愿拎着行李箱，走出车站，抬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
灯火通明，车水马龙，比她生活了十七年的那座小城繁华得多。她站在车站门口，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和人群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紧张。

一只手伸过来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她偏头看去，对上陆倾眠的目光。对方看着她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别怕，我在这儿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们拖着行李箱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。九月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，吹在脸上，舒服极了。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灯，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，热闹又鲜活。

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，忽然觉得，它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。

因为她在。

她们提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。一室一厅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许愿推开门的瞬间，看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
她放下行李箱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九月的风灌进来，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。

她回头看向陆倾眠，弯起嘴角：“陆倾眠，我们以后……就住这里了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“住这里。”

许愿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，心里满满的。她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我好像……终于有家了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一起收拾屋子。许愿擦桌子，陆倾眠拖地；许愿铺床，陆倾眠挂衣服。小小的房间里，两个人忙忙碌碌的，像两只筑巢的鸟。

收拾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许愿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房间，心里满满的。

陆倾眠在她身边坐下来，递给她一杯水。许愿接过来，低头喝了一口，温热的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……跟我一起来这里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认真：“不后悔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挤在新铺好的床上，盖着同一床被子。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听着窗外陌生的声音，心里却安安定定的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明天，我们去学校看看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看看，我们以后要待四年的地方，长什么样。”

“好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闭上眼睛。她听着陆倾眠平稳的呼吸声，忽然觉得，这个陌生的城市，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。

因为她在。

九月一日，开学第一天。

许愿站在A大的校门口，抬头看着那座气派的校门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。

她偏头看向陆倾眠。对方站在她身边，看着校门，目光平静。

“走吧，”陆倾眠开口，“该进去了。”

许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跟在她身边，走进了那扇门。
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整条林荫道照得亮堂堂的。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微微泛黄，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着，清脆又鲜活。

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看着这座陌生的校园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期待。

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。她不知道她们会在这里遇见什么人，经历什么事，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。

但她知道，陆倾眠在她身边。
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那个雨夜，她第一次走进陆倾眠的出租屋，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心里忐忑不安。

那时候她不知道，那个小小的出租屋，会成为她十七年来最温暖的港湾。

而现在，她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，身边站着同一个人。

她弯起嘴角，伸手，轻轻勾住陆倾眠的小指。

陆倾眠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抽开。她偏头看了许愿一眼，目光温柔。

许愿弯起嘴角，跟她并肩，走进了那片阳光里。

——第二十四章完——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