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

六月七日，晴。

许愿醒得很早。她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，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。
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那道光线，心跳平稳。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，但昨晚她睡得很好，一夜无梦。

她起床洗漱，走出房间，看见陆倾眠已经坐在桌前了。桌上摆着两碗粥，一碟小咸菜，两个煎蛋。看见她出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吃饭。”

许愿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她低头喝了一口粥，温热的，软糯的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安静的侧脸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好像……不紧张了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那就好。”

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。许愿收拾好书包，检查了一遍准考证、身份证、文具，确认没有遗漏。她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陆倾眠：“走吧。”

陆倾眠点点头，拎起书包，跟在她身后。

走出出租屋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六月的晨光带着暖意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，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
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，忽然觉得，这条路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走得最踏实的一条路。

考场门口，人山人海。家长、学生、老师，把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许愿站在人群里，看着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，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
陆倾眠站在她身边，低头检查了一遍她的文具袋，然后开口：“都带齐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准考证呢？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身份证？”

“带了。”

陆倾眠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。

许愿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她。

“别紧张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，“考完我带你去吃火锅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进场铃响了。许愿松开陆倾眠的手，转身往考场走去。她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，看见陆倾眠还站在原地，正看着她。

她朝陆倾眠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，走进考场。

考场里很安静。许愿找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来，把文具袋放在桌上。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试卷发下来的时候，她低头看了一眼题目，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都是她做过的题型。她拿起笔，开始答题。

两天的高考，像一场漫长的梦。

许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完的。她只记得，每一科考完，她走出考场，都能在人群中看见陆倾眠的身影。对方总是站在同一个位置，靠在栏杆上，看见她出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走，吃饭。”

她没有问许愿考得怎么样，许愿也没有问。她们只是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——晚上吃什么，明天考什么，考完想去哪儿玩。

谁也没有提考试的事。

最后一科考完那天，许愿走出考场，站在校门口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阳光很亮，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。她站在人群里，看着周围那些欢呼、拥抱、哭泣的面孔，心里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她看见陆倾眠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，穿过人群，朝她走过来。

“考完了？”陆倾眠问。

“嗯，”许愿点点头，“考完了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去吃了火锅。还是那家开在小巷里的店，老板娘看见她们，笑着打招呼：“考完啦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应了一声，“老位置。”

两个人坐下来，点了一桌子的菜。许愿夹起一块毛肚，放进锅里，看着它在红油里翻滚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能考到同一个城市吗？”

“能，”陆倾眠夹了一筷子肉，放进她碗里，“一定能的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低头吃着碗里的肉，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六月的晚风带着暖意，从远处吹来，吹在脸上，柔柔的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梦到我们高考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梦到我们考完了，坐在阳台上，看远处的灯。”
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

“我醒了以后，发现是真的，”许愿弯起嘴角，“我们真的考完了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嗯，考完了。”

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灯火里，好像真的有一盏，是留给她们的。

六月下旬，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
许愿紧张得不敢查。她躲在房间里，手指攥着手机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点了查询。

屏幕加载了几秒，然后跳出成绩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分数，愣住了。

她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遍，还是那个分数。

她冲出房间，跑到陆倾眠面前，声音有点抖：“陆倾眠，我考了六百八十分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“你……你考了多少？”

陆倾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开口：“六百九十五。”

许愿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她低下头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以为自己会高兴，会激动，会跳起来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地面上。

陆倾眠走过来，轻轻把她拉进怀里。

“哭什么，”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低的，带着一点哑，“考得这么好，还哭。”

许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……我就是高兴……”

陆倾眠轻轻环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弯着：“陆倾眠，我们能去同一个城市了。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能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六月的晚风带着暖意，吹在两个人身上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报哪个学校？”

“省城的A大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也报A大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那以后，我们就是校友了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忽然觉得，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也够不着的未来，好像终于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
——第二十二章完——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