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

五月，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燥热的气息。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，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哗作响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变成了“37”，红色的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。

许愿发现自己最近开始失眠了。
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公式、单词、古文。她闭上眼睛，那些东西就在她眼前打转，怎么也赶不走。她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缺了一块什么。

她不敢告诉陆倾眠。她怕对方担心。

但陆倾眠还是发现了。

那天晚自习结束，许愿收拾书包的时候，陆倾眠忽然开口：“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？”

许愿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：“没有……”

“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还说没有。”

许愿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。

陆倾眠叹了口气，伸手拿过她的书包，背在自己肩上：“走吧，今晚早点睡。”

许愿跟在她身后，走出教室。夜风带着一点凉意，吹在脸上，舒服了一些。她走在陆倾眠身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我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考不好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怕让你失望。”

陆倾眠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看着她。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
“许愿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考得好不好，我都不会失望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
“我喜欢的，是你这个人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不是你的分数。”

许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带着鼻音：“可是……我想跟你去同一个城市……”

“那就去，”陆倾眠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你考到哪儿，我就跟到哪儿。我说过的。”

许愿吸了吸鼻子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想着陆倾眠说的话，心里安定了许多。她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五月中旬，最后一次模拟考。

许愿考了年级第二。陆倾眠考了年级第一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许愿看着手机上的排名，心里有点失落。她以为自己能稳住第一的，但最后还是被陆倾眠超了回去。

陆倾眠看着她低落的样子，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“疼——”许愿捂住额头，抬头看她。

“你考了年级第二，还不高兴？”

“可是……你考了第一……”
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我们又不是竞争对手。”

许愿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。

陆倾眠叹了口气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：“许愿，你听我说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
“不管我们谁考第一，谁考第二，都不重要，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认真，“重要的是，我们都能考上一所好大学，然后一起去同一个城市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重要的是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
许愿看着她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低下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五月的晚风带着花香，从远处吹来，吹在脸上，柔柔的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“什么什么样子？”

“就是……以后，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们会上什么大学，会做什么工作，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……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我不知道我们会做什么工作，也不知道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但我知道，我们会在一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靠在陆倾眠肩膀上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灯火里，好像有一盏，是留给她们的。

五月底，距离高考还有十天。

学校开始放假，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。许愿和陆倾眠一起回到出租屋，把书桌收拾干净，开始最后的冲刺。

许愿发现自己反而不紧张了。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复习，早上背单词，上午刷数学，下午做理综，晚上看语文。她不再熬夜，每天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。

陆倾眠也是。她们像两个默契的战友，并肩坐在书桌前，各自埋头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。

高考前一天晚上，许愿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盯着天花板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眠眠，你睡了吗？”

过了几秒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没。”

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你紧张吗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。她以为陆倾眠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紧张。

她想了想，又发了一条：“那……我们明天一起加油。”

过了很久，手机震了一下：“嗯。一起加油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嘴角弯起来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
她忽然觉得，明天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
——第二十一章完——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