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末,高考倒计时一百天。
学校在操场上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。全校高三的学生站在操场上,排成整齐的方阵,横幅拉得老高,上面写着“奋战百日,决胜高考”八个大字。
许愿站在队伍里,听着台上校长慷慨激昂的讲话,心里有点发慌。一百天。只剩一百天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手指攥着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。
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指。
她偏头看去,对上陆倾眠的目光。对方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,掌心温热,带着一点力道。
许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忽然松了一些。
誓师大会结束后,各班回到教室。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宣布了一个消息:“学校决定,高三下学期实行晚自习延时至十点半,周末补课。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许愿却没有觉得意外。她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她转头看向陆倾眠,对方正低头翻着课本,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。
那天晚上,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许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收拾好书包,走出教室。
陆倾眠已经等在走廊上了。她靠在墙上,手里拎着两杯热牛奶,看见许愿出来,递了一杯过去。
许愿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。温热的,甜的。
“累不累?”陆倾眠问。
“还行,”许愿抬起头,“你呢?”
“也还行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。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。三月的夜风还带着一点凉意,吹在脸上,清醒又舒服。
走了一段,许愿忽然开口:“陆倾眠,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,”许愿低下头,“我怕我考不好。”
陆倾眠没有说话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许愿,你记得你上次模拟考考了多少名吗?”
“第三。”
“那你觉得,你高考能考多少名?”
许愿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只要保持现在的水平,就能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你不用紧张。”
许愿抿了抿唇:“可是……我怕我发挥失常……”
“发挥失常也没关系,”陆倾眠打断她,“大不了复读一年,我陪你。”
许愿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考到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,”陆倾眠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哑,“你复读,我也复读。你上什么大学,我就上什么大学。”
许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低下头,声音带着鼻音: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”
“嗯,真的。”
许愿没有再说话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牛奶杯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陆倾眠没有催她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,等着她平复下来。
过了很久,许愿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弯着:“陆倾眠,我会好好考的。”
“嗯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我知道。”
三月的风带着一点暖意,吹在两个人身上。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,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。
三月中旬,第三次模拟考。
许愿考了年级第二。
成绩出来那天,她看着手机上的排名,愣住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,还是年级第二。
她转头看向陆倾眠,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。她小声开口:“陆倾眠,我考了年级第二。”
陆倾眠抬起头,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: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意外吗?”
“不意外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你一直都很棒。”
许愿低下头,心里又酸又暖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排名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做到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,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:
“眠眠,我好像……真的可以追上你了。”
过了两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:
“你早就追上我了。”
许愿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,嘴角弯起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觉得这个春天,好像是她十七年来,最有盼头的一个春天。
四月初,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。
许愿没有告诉姑姑。她知道姑姑不会来。她坐在教室里,看着周围的同学身边坐着自己的父母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
她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贴纸。
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覆在她手背上。
她抬起头,对上陆倾眠的目光。对方看着她,声音很轻:“你姑姑没来?”
许愿摇摇头。
“那正好,”陆倾眠站起来,“走吧。”
许愿愣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“出去走走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反正也没人管我们。”
许愿犹豫了一下,还是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。四月的风带着花香,从操场那边吹过来。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,看着空无一人的操场,忽然开口:“陆倾眠,你爸妈……会来吗?”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我妈不在了。我爸……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许愿心里一紧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陆倾眠的手。
“没关系,”她说,“以后我当你家人。”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慢慢变软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反握住许愿的手,十指相扣。
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,又慢慢地拉长。
许愿忽然觉得,这个家长会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四月中旬,第四次模拟考。许愿考了年级第一。
成绩出来那天,她看着手机上的排名,愣住了。她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。她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,还是年级第一。
她转头看向陆倾眠,声音有点抖:“陆倾眠,我考了年级第一。”
陆倾眠看着她,目光温柔: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你考了第几?”
“第二,”陆倾眠顿了顿,“被你超了。”
许愿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嘴角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排名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酸酸的,又甜甜的。
“我追上你了,”她说。
“嗯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你追上我了。”
那天晚上,她们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顿火锅,算是庆祝。许愿坐在桌前,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,忽然开口:“陆倾眠,你说……我们高考能考到同一个城市吗?”
“能,”陆倾眠夹了一筷子肉,放进她碗里,“一定能的。”
许愿弯起嘴角,低头吃着碗里的肉,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窗外月光清冷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小小的出租屋里,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。
许愿忽然觉得,这个春天,好像是她十七年来,最有盼头的一个春天。
——第二十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