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

九月，高三开始了。

黑板右上角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，红色的数字刺眼地跳动着。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，连平时最闹腾的同学都安静了不少。

许愿坐在座位上，看着那个倒计时，心里有点发慌。她以前觉得高考离自己很远，可一转眼，它就站在眼前了。

她转头看向陆倾眠。对方正低头翻着课本，侧脸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小声开口，“你紧张吗？”

“不紧张，”陆倾眠头也不抬，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
许愿抿了抿唇，没有再说。但她心里知道，陆倾眠嘴上说不紧张，可她每天放学后都会留下来多刷两套卷子，周末也不休息，在出租屋里埋头做题。

她只是不想让许愿担心。

许愿也开始了拼命的学习。她每天五点半起床，背单词、背古文、刷数学题。晚上学到十二点，困得眼皮打架，就用冷水洗把脸，继续撑下去。

陆倾眠发现了，没有阻止她。她只是每天晚自习结束后，会默默递给她一杯热牛奶，然后坐在她身边，陪她一起做题。

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，谁也不说话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十月初的一个晚上，许愿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，卡在了一道大题上。她算了很久，草稿纸写满了两页，还是解不出来。

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把笔扔在桌上，趴在桌子上，闷闷地开口：“我做不出来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放下笔，拿过她的卷子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你辅助线画错了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凑过去看。陆倾眠用笔尖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，然后一步步地给她讲思路。她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沙哑，像砂纸轻轻擦过木面。

许愿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那道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。她接过笔，按照陆倾眠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，果然解出来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我解出来了！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你本来就会，只是钻牛角尖了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低头看着那道解出来的题，心里满满的。

十月中旬，第一次模拟考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许愿紧张得不敢看。她坐在座位上，手指攥着衣角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陆倾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开口：“你年级第五。”

许愿愣住了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把手机递给她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
许愿接过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个排名，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的成绩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呢？”

“我，”陆倾眠顿了顿，“年级第二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，然后弯起嘴角：“你好厉害。”

“你也不差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“再努力一下，就能追上我了。”

许愿低下头，心里又酸又暖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手机还给陆倾眠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顿火锅，算是庆祝。许愿坐在桌前，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，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去同一个城市吗？”

陆倾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想去哪个城市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”许愿低下头，“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但现在……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那我们就考同一个城市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盛着认真和笃定，让她心里某个飘忽不定的角落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吃火锅。

十一月的风带着寒意，从教室的窗户缝里钻进来。许愿裹紧了校服外套，低头继续刷题。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，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。

她发现自己最近做题的速度变快了。以前要算很久的题，现在看一眼就能找到思路。以前背不下来的古文，现在读两遍就能记住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专注的。她只知道，每次她想放弃的时候，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埋头做题的身影，就会重新打起精神。

她不想掉队。她想跟陆倾眠去同一个城市。

十二月初，第二次模拟考。许愿考了年级第三。

陆倾眠还是年级第二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许愿看着手机上的排名，心里有点失落。她已经很努力了，但还是追不上陆倾眠。

陆倾眠看着她低落的样子，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“疼——”许愿捂住额头，抬头看她。

“你考了年级第三，还不高兴？”

“可是……我还是追不上你……”

“你追我干嘛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认真，“我们又不是竞争对手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。

“我们要去同一个城市，”陆倾眠说，“你考得好，我也高兴。”

许愿看着她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低下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眠眠，我会努力追上你的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

“不用追。我会等你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嘴角弯起来，压都压不下去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冬天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。

十二月底，下了第一场雪。

许愿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，有点发愁。她今早出门太急，又忘带伞了。

“又忘带了？”

陆倾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许愿回头，看见她手里拎着那把浅蓝色的伞——就是去年雨季她买的那把。

“你……你还留着？”

“当然留着，”陆倾眠撑开伞，走进雪里，回头看她，“说了它是你的，就是你的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快步跟上去，钻进伞下。

雪落在伞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，肩膀挨着肩膀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
许愿低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脚印，一深一浅，并肩向前延伸。她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明年这个时候，我们会在哪里？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不管在哪里，我们都会在一起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雪还在下，纷纷扬扬的，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一片白色。两个人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，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，脚印在身后延伸，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

——第十九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