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

六月的风带着燥热，从教室敞开的窗户灌进来。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，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
期末考试快到了。

许愿的成绩一直不错，但她也开始紧张起来。她怕考不好，怕让陆倾眠失望，怕自己不够好。

她开始熬夜复习，每天在台灯下坐到很晚。陆倾眠发现了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：

“别熬太晚，早点睡。”

许愿每次都回“好”，然后继续低头看书。直到有一天，她凌晨一点还在刷题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一看，是陆倾眠发来的：

“下楼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楼下路灯下，陆倾眠正站在那里，抬头看着她。

许愿赶紧下楼，跑到她面前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你不睡觉，我睡不着，”陆倾眠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，“给你带了夜宵。”

许愿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。她低头看着那杯牛奶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
“你……你专门跑过来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靠在路灯杆上，看着她，“吃吧，吃完上去睡觉。”

许愿低头喝了一口牛奶，温热的，甜丝丝的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被路灯照亮的脸，忽然开口：“你陪我一会儿。”

陆倾眠没有回答，但她在台阶上坐下来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许愿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并肩坐在路灯下，一个喝着牛奶，一个看着夜空，谁也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轻声开口：“陆倾眠，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？”

“考不好就考不好，”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，”陆倾眠打断她，“你考不好，我也不会不要你。”

许愿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怕……我怕我配不上你。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“疼——”许愿捂住额头，抬头看她。

“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？”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认真，“你是我喜欢的人，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。”

许愿看着她，眼眶热热的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牛奶杯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知道了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那天晚上，许愿喝完牛奶，上楼的时候，回头看了陆倾眠一眼。对方还站在路灯下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她弯起嘴角，转身上楼，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
期末考试那天，许愿走进考场前，在走廊上遇见了陆倾眠。对方靠在墙上，看见她，抬了抬下巴：“好好考。”

许愿点点头：“你也是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
“考完了，带你去吃火锅。”

许愿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考试持续了两天。最后一科考完，许愿走出考场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站在走廊上，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，忽然觉得，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
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看见陆倾眠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对方靠在门柱上，手里拎着一杯奶茶，看见她出来，递过去：“给。”

许愿接过来，是草莓味的，冰的。她低头喝了一口，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舒服极了。
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陆倾眠问。

“还行，”许愿抬起头，看着她，“你呢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
那天下午，她们去吃了火锅。还是那家开在小巷里的店，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了，看见她们进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小陆来啦？还是老位置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应了一声，转头看向许愿，“今天可以点辣的了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：“你不是说我吃不了辣……”

“考完了，”陆倾眠在座位上坐下来，“庆祝一下，可以试试。”

许愿看着她，弯起嘴角：“那我试试。”

那天晚上，许愿第一次尝试了辣锅。她吃得眼泪汪汪，嘴唇辣得通红，却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。

陆倾眠坐在对面，看着她辣得直吸气的样子，忍不住笑出声来：“不能吃就别吃了。”

“好吃……”许愿吸着气，夹起一块毛肚，“就是有点辣……”

陆倾眠笑着摇摇头，给她倒了一杯凉茶：“慢点吃。”

许愿接过凉茶，喝了一口，凉意冲淡了辣味。她看着对面陆倾眠带笑的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夏天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过得最鲜活的一个夏天。

期末成绩出来那天，许愿紧张得不敢看。她躲在陆倾眠身后，闭着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陆倾眠的衣角。

陆倾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开口：“你年级第三。”

许愿愣住了，睁开眼睛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把手机递给她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
许愿接过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个排名，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的成绩。以前在姑姑家，她成绩中等，没有人关心她考多少分，也没有人夸她。

她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我……我考得挺好的……”

“嗯，”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，“你一直都很棒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盛着骄傲和温柔，让她心里某个角落，被填得满满的。

她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，她给姑姑发了一条消息，告诉她自己的期末成绩。过了很久，姑姑才回复：

“不错，继续努力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没有回复。她把手机放在一边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
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终于，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了。

因为她知道，有一个人，永远会站在她身边，对她说：“你一直都很棒。”

——第十七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