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,雨季来了。
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,空气里浸满潮湿的水汽。许愿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,有点发愁。她今早出门太急,忘带伞了。
“又没带伞?”
陆倾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许愿回头,看见她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,靠在门框上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早上出门太急了……”许愿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
陆倾眠没说话,撑开伞,走进雨幕里,回头看她:“走啊。”
许愿赶紧跟上去,钻进伞下。伞不大,两个人挤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。陆倾眠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,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,很快就被打湿了。
许愿看见了,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你淋到了。”
“没事,”陆倾眠没动,“你淋不得雨,容易感冒。”
“你也淋不得啊……”
“我身体比你好。”
许愿说不过她,只能任由她把伞倾向自己这边。她低头看着地面上溅起的水花,心里又酸又暖。
走到半路,雨忽然大起来。风卷着雨丝扑过来,伞面被吹得翻折过去,两个人瞬间被淋了个透。
陆倾眠眼疾手快地把伞收起来,拉着许愿躲进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。
两个人站在屋檐下,浑身湿透,狼狈地对视了一眼。许愿看着陆倾眠湿漉漉的头发和滴着水的下巴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笑什么?”陆倾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“你……你现在好像一只落汤鸡……”许愿捂着嘴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陆倾眠看着她,挑了挑眉:“你也没好到哪儿去。”
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,校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。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了。
两个人站在屋檐下,看着外面的雨幕,笑成一团。
雨下了一阵,渐渐小了一些。陆倾眠看了看天色,转头看向许愿:“你在这儿等我,我去买把伞。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许愿拉住她的袖子,“等雨停了再走也行。”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”陆倾眠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,拧了拧水,“你等着。”
她说完,转身跑进雨里,朝街对面的便利店跑去。
许愿站在屋檐下,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心里暖暖的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,又看了看屋檐外淅淅沥沥的雨幕,忽然觉得,这场雨,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。
过了一会儿,陆倾眠跑回来了,手里拎着两把伞。她递了一把给许愿:“给。”
许愿接过来,是一把浅蓝色的伞,伞面上印着星星的图案。她低头看着那把伞,又看了看陆倾眠手里那把黑色的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买了两把?”
“一把给你,一把我留着,”陆倾眠撑开自己的伞,“以后你要是再忘带伞,就用这把。”
许愿握着那把浅蓝色的伞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低下头,声音有点哑:“你……你专门给我买的?”
“嗯,”陆倾眠别开眼,“省得你每次淋雨。”
许愿低头看着手里的伞,眼眶热热的。她撑开伞,走进雨幕里,回头看向陆倾眠:“走吧。”
陆倾眠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撑开自己的伞,跟上去。
两个人撑着两把伞,并肩走在雨里。一把浅蓝,一把纯黑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走了一段,许愿忽然开口:“陆倾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……会一直给我撑伞吗?”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。雨幕里,她的目光显得格外深。
“会,”她说,“一直会。”
许愿弯起嘴角,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伞面上那几颗星星的图案,心里安安定定的。
那天晚上,许愿把那把伞晾在阳台上,看了很久。她伸手摸了摸伞面上印着的星星,嘴角弯弯的。
她掏出手机,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:
“眠眠,伞很好看。我很喜欢。”
过了两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:
“喜欢就好。以后它就是你的了。”
许愿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窗外雨声淅沥,她躺在床上,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,忽然觉得,这个雨季,好像也没有那么潮湿了。
六月初,许愿的生日到了。
她本来没打算过。以前在姑姑家,她的生日从来没有人记得。姑姑偶尔会想起来,给她煮一碗面,加个鸡蛋,就算是过了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但今年,她发现自己心里,隐隐多了一丝期待。
她没说出口,但陆倾眠好像知道。
生日那天早上,许愿到教室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纸袋。她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面料柔软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。
她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陆倾眠。
“生日礼物,”陆倾眠头也不抬,“试试看合不合身。”
许愿低头看着那条裙子,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绣着的小花,声音有点哑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……”
“你之前试校服的时候,我看过尺码。”
许愿抿了抿唇,把裙子抱在怀里,心里又酸又暖。
那天放学,许愿在陆倾眠家换上了那条裙子。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自己,有点陌生。
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。以前在姑姑家,她穿的都是表姐穿旧的衣服,颜色灰扑扑的,款式也过时了。她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也能穿这么好看的裙子。
陆倾眠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,目光慢慢变深。
“好看吗?”许愿有点忐忑地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好看,”陆倾眠走过来,伸手帮她理了理裙摆,“很好看。”
许愿低下头,耳根红了。她看着镜子里穿着裙子的自己,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陆倾眠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终于活成了一个人。
那天晚上,陆倾眠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,卧了一个荷包蛋。许愿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,眼眶热热的。
“吃啊,”陆倾眠在她对面坐下来,“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许愿低下头,夹起一筷子面,放进嘴里。面条筋道,汤底鲜美,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。
她吃着吃着,眼泪掉下来,砸进碗里。
陆倾眠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完那碗面。
许愿放下碗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声音哑哑的:“陆倾眠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”陆倾眠看着她,“你生日,我该做的。”
许愿摇摇头:“不是……谢谢你记得我生日。谢谢你……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。”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许愿,你本来就很重要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低的:“至少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”
许愿的眼眶又热了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陆倾眠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轻轻环住她的肩膀。
“哭什么,”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低的,带着一点无奈,“以后每年生日,我都陪你过。”
许愿在她怀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带着鼻音:“你说的。”
“嗯,我说的。”
窗外月光清冷,照在两个人相拥的影子上。
许愿靠在陆倾眠怀里,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,忽然觉得,这个生日,是她十七年来,过得最暖的一个生日。
——第十六章完——1
磕到了——这糖好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