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白

四月的风带着花香，从教室敞开的窗户灌进来。许愿趴在桌上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抽出新芽，嫩绿的叶子在阳光里微微发亮。

她最近总是走神。

上课的时候，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旁边——陆倾眠的侧脸，她低头写字的姿势，她转笔时修长的手指。有时候陆倾眠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，她就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课本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知道自己不对劲。

她会在陆倾眠靠近的时候屏住呼吸，会在她碰到自己手指的时候心跳加速，会在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耳根发烫。她偷偷在手机里搜索“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”，搜出来的答案让她面红耳赤，却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。

她喜欢陆倾眠。
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，在她心里悄悄发芽，越长越大，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。

她不知道陆倾眠怎么想。她不敢问，也不敢试探。她怕一旦说出口，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。

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，像藏一颗糖，小心翼翼地捂着，怕它化了，怕它被人发现。

可陆倾眠好像察觉到了什么。

她看许愿的眼神越来越深，有时候会盯着她看很久，看得许愿心慌意乱。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碰许愿——递东西时碰到手指，走路时碰到肩膀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，她会把许愿的脚拉过来，放在自己腿上焐着。

许愿不敢动，也不敢问。她只能任由那些细小的触碰，像火星一样，一点一点地，把她心里的那颗种子，烧成燎原之势。

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，班里组织晚自习前的自由活动。许愿被林晚拉去操场散步，陆倾眠没有跟来，她说要去买水。

许愿走在操场上，心不在焉地听着林晚说话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校门口的方向。

林晚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：“许愿，你是不是喜欢陆倾眠？”

许愿愣住了，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没有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林晚看着她的表情，了然地点点头：“果然。”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许愿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吟。

“你看她的眼神，藏不住的，”林晚笑了笑，“我每次跟你说话，你都会偷偷看她。她一来，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”

许愿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“你喜欢她，就去告诉她啊，”林晚说，“憋在心里，多难受。”

“我……”许愿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怕她不喜欢我。”

林晚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许愿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她可能也在等你开口？”

许愿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她。

“你自己想想，她对你跟对别人，一样吗？”林晚说完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
许愿站在原地，心跳如鼓。她想起陆倾眠每天早上放在她桌角的牛奶，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，想起她说的那句“我在这儿”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一个答案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校门口跑去。

她跑到校门口的时候，陆倾眠正拎着两瓶水，从便利店走出来。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许愿站在她面前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慢慢变得认真。她没有催她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等她开口。

过了很久，许愿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点颤抖：“陆倾眠，我……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陆倾眠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

“我……”许愿低下头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指甲陷进掌心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
她说出口的那一刻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不敢抬头，不敢看陆倾眠的表情，只能低着头，等着审判。

沉默。漫长的沉默。

久到许愿开始后悔，开始害怕，开始想转身逃跑。她刚迈出一步，手腕忽然被握住。

她抬起头，对上陆倾眠的目光。

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。像是惊讶，又像是释然，还带着一点她不敢确认的东西。

“许愿，”陆倾眠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哑，“你知道我等这句话，等了多久吗？”

许愿愣住了。

陆倾眠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许愿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她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地面上。

陆倾眠伸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，声音带着一点无奈：“哭什么，我又没说不喜欢你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带着鼻音：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会拒绝我……”

“我为什么要拒绝你？”陆倾眠看着她，目光认真，“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，唯一想护着的人。”

许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陆倾眠的肩膀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陆倾眠，你……你以后不许反悔。”

陆倾眠轻轻环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不反悔。”

那天傍晚，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。两个女孩站在校门口，紧紧相拥。

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，带着四月特有的花香和暖意。

许愿靠在陆倾眠怀里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停靠的地方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备注为“眠眠”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

最后她发了一句：“眠眠，睡了吗？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：

“没。怎么了？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得厉害。她打了一行字，犹豫了很久，终于发了出去：

“就是想跟你说，我喜欢你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我知道。我也喜欢你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嘴角弯起来，压都压不下去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这个夜晚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甜的一个夜晚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
她忽然觉得，喜欢一个人，原来是这么甜的一件事。

——第十四章完——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