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游

三月底，学校组织春游。

目的地是城郊的青岚山，当天往返。消息一出来，班里炸开了锅，大家兴奋地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、穿什么衣服、跟谁一组。

许愿坐在座位上，听着周围的喧闹，心里有点忐忑。她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。以前在姑姑家，春游秋游她都是一个人待着，没人跟她一组，她也不敢主动加入别人。

她低头看着桌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贴纸。

“你跟我一组。”

许愿抬起头，对上陆倾眠的目光。对方正看着她，语气淡淡的，像是随口一说。

许愿心里一暖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春游那天，天气很好。三月底的风已经带上暖意，吹在脸上柔柔的。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停在青岚山脚下。

许愿晕车，下车的时候脸色有点白。她扶着车门，缓了一会儿，才慢慢走下来。

一只手伸到她面前，递过来一瓶水。

她抬头，对上陆倾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“晕车了？”陆倾眠问。

“有点……”许愿接过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舒服了一些。

“下次坐前面，”陆倾眠收回手，“后面颠。”

许愿点点头，跟在她身边，往山路上走。

青岚山不高，但山路蜿蜒，爬起来也有些累。许愿平时缺乏运动，走了不到一半，就开始气喘吁吁。她不好意思说累，只能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。

陆倾眠走在她前面，步子很稳。她走了一段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许愿一眼。

“累了？”

许愿喘着气，摇摇头：“不累……”

陆倾眠没说话，走回来，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包，挂在自己肩上。

“你——”许愿愣了一下，“我自己背……”

“你走都走不动了，还背什么包，”陆倾眠头也不回，继续往上走，“跟上。”

许愿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。她加快脚步，跟上去，走在陆倾眠身侧。

山路两旁的树荫很密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。

许愿走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陆倾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前……春游都跟谁一起？”
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不跟谁。一个人。”

许愿心里一紧。她想象着陆倾眠一个人走在山路上的样子，孤零零的，像一只离群的鸟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勾住陆倾眠的小指。

陆倾眠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抽开。

“以后，”许愿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都跟你一起。”

陆倾眠没有回答。但许愿感觉到，她的小指微微收紧，勾住了自己的手指。

两个人就这么牵着小指，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。

爬到山顶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了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，铺开野餐垫，分享着带来的零食。

许愿和陆倾眠找了一棵大树下的阴凉处，铺开外套，坐下来。陆倾眠从包里掏出三明治和牛奶，递了一份给许愿。

许愿接过来，低头咬了一口。三明治是陆倾眠早上做的，夹了煎蛋和生菜，味道很简单，但许愿觉得，比外面买的任何三明治都好吃。

她吃着吃着，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笑声。她偏头看去，看见林晚正跟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，笑成一团。

林晚看见她，朝她挥了挥手：“许愿！过来一起吃啊！”

许愿犹豫了一下，转头看向陆倾眠。对方正低头喝着牛奶，像没听见一样。

许愿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不过去了。”

林晚也没在意，笑着转回头，继续跟其他人聊天。

许愿低头继续吃三明治，余光偷偷看了一眼陆倾眠。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她喝牛奶的动作，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。

许愿弯起嘴角，没说话。

吃完午饭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，有的去拍照，有的去爬山，有的坐在草地上聊天。许愿靠在树干上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，有点犯困。

她打了个哈欠，眼皮越来越沉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
醒来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靠在陆倾眠的肩膀上。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，感觉到她动了动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醒了？”

许愿揉了揉眼睛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……我睡着了？”

“嗯，睡了半个小时，”陆倾眠收起手机，“口水差点流我衣服上。”

许愿的脸一下子红了：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
“骗你的，”陆倾眠嘴角弯了一下，“起来吧，该下山了。”

许愿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她低头看着陆倾眠的肩膀，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，是她睡觉时压出来的。

她心里一暖，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陆倾眠没回答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把包拎起来：“走了。”

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一些。许愿走在陆倾眠身边，看着夕阳从山脊那边沉下去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条路，好像比上山的时候短了很多。

“陆倾眠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我好像……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”

陆倾眠偏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
许愿低下头，声音更轻了：“以前春游，我都是一个人。没有人跟我说话，也没有人跟我一组。我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看着别人笑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，声音带着一点鼻音：“我那时候觉得，自己好像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别人，却摸不着。”

陆倾眠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看着她。

许愿也跟着停下来，抬头对上她的目光。

“许愿，”陆倾眠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以后不用隔着玻璃了。”

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许愿的手腕，掌心温热，带着一点力道。

“我在这儿。”

许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陆倾眠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夕阳从她们身后照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交叠在一起。

那天回去的大巴车上，许愿靠着陆倾眠的肩膀，睡着了。她睡得很安稳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。

陆倾眠偏头看着她，没有动。

车窗外，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，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许愿安静的睡颜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
——第十三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