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

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，许愿发现陆倾眠最近有点不对劲。

具体哪里不对劲，她也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，陆倾眠看她的眼神，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。有时候她正在写作业，一抬头，就撞上陆倾眠的目光。对方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，看得她耳根发烫，才慢悠悠地别开眼。

还有一次，课间她趴在桌上打盹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。她睁开眼，陆倾眠正低头翻书，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许愿摸了摸自己的发顶，又看看陆倾眠的侧脸，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。

她没敢多想。

十二月十七号那天，许愿像往常一样到教室，发现桌角放着一个纸袋。她拿起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围巾，毛线柔软，针脚细密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她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陆倾眠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生日礼物，”陆倾眠头也不抬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提前给你。”

许愿愣了愣：“我生日是六月一号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陆倾眠翻了一页书，“提前送。”

许愿看着手里的围巾，又看看她，有点哭笑不得：“哪有提前半年送生日礼物的……”

“我乐意。”

许愿抿了抿唇，把围巾拿出来，在脖子上绕了两圈。浅蓝色衬得她肤色更白，她低头摸了摸柔软的毛线，心里暖暖的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陆倾眠抬眼看了她一下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又别开：“还行。”

许愿弯了弯嘴角。她注意到，陆倾眠的耳根好像有点红。

那天放学，许愿在回家的路上，经过一家饰品店，橱窗里摆着一对银色的星星耳钉。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，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进店里，问了一下价格。不算贵，但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花了大半。她站在货架前，算了又算，最后还是把耳钉放了回去。

她走出饰品店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第二天，她发现桌角的牛奶变成了两盒。她转头看陆倾眠，对方正低头写作业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许愿看着那两盒牛奶，又想起昨天自己在饰品店门口站的那一会儿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其中一盒放回陆倾眠桌角。

“我喝不完两盒。”

“那就喝一盒扔一盒。”

“浪费。”

陆倾眠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：“那你就别浪费，好好喝完。”

许愿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陆倾眠，你是不是在担心我？”

陆倾眠的笔尖顿了一下：“谁担心你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多给我一盒牛奶？”

“买多了。”

“你昨天也这么说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倾眠没再说话，低头继续写作业。但许愿注意到，她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许愿低下头，把那盒牛奶放进书包里，嘴角弯弯的。

她没告诉陆倾眠，她昨天在饰品店门口站的那一会儿，其实是在想要不要买那对耳钉。她也没告诉陆倾眠，她最后没买，是因为她想把钱省下来，给陆倾眠买生日礼物。

陆倾眠的生日是七月十七号。还有半年。

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攒钱。

十二月底，元旦晚会。班里组织节目，许愿被文艺委员拉去帮忙布置教室。她蹲在地上吹气球，吹得腮帮子发酸，刚想歇一会儿，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，递给她一杯热水。

她抬头，看见陆倾眠站在她面前，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，目光淡淡地看着她。

“歇会儿，”陆倾眠说，“吹那么多气球，也不怕缺氧。”

许愿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，甜丝丝的。她低头一看，是红糖水。

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陆倾眠：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你这两天不是生理期吗，”陆倾眠别开眼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别喝凉的。”

许愿握着那杯红糖水，看着陆倾眠走开的背影，眼眶忽然热热的。

她低头又喝了一口，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冬天，好像是她十七年来，最暖的一个冬天。

元旦晚会那天，班里热闹非凡。许愿被几个女生拉着玩真心话大冒险，她抽到一张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？”

许愿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角落——陆倾眠正靠在墙边，低头玩手机，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

“有……还是没有啊？”周围几个女生起哄。

许愿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吟：“……有。”

“谁啊谁啊？”

“这是第二个问题了，”许愿赶紧说，“我只能回答一个。”

几个女生不依不饶地追问，许愿红着脸，怎么也不肯说。她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陆倾眠，对方正好抬起头，隔着半个教室，对上了她的目光。

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低下头。

她没看见，陆倾眠的嘴角，弯了一下。

晚会结束后，许愿留下来帮忙收拾教室。她蹲在地上捡彩带，捡着捡着，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。

她回头，陆倾眠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，递给她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，接过来，打开一看。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，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你……”许愿看着那条项链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不是已经送过围巾了吗……”

“围巾是生日礼物，”陆倾眠别开眼，“这个是元旦礼物。”

许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项链，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饰品店橱窗里看到的那对耳钉。
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知道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倾眠，“知道我想买那对耳钉？”

陆倾眠没说话，但她的耳根红了。

许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，忽然笑了。她低下头，把项链戴在脖子上，银色的星星坠在锁骨间，凉凉的，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陆倾眠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锁骨间停了一瞬，别开眼：“还行。”

许愿弯了弯嘴角，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星星吊坠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冬天，好像真的不冷了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摸着胸口的星星吊坠，给陆倾眠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谢谢你，眠眠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点开，看见回复：

“谢什么，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
许愿盯着那行字，想了想，又发了一条：

“值钱。对我来说很值钱。”

这次，陆倾眠隔了很久才回复：

“……睡了。”

许愿看着那两个字，弯起嘴角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觉得那颗星星吊坠，好像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
她忽然觉得，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，原来这么好。

——第七章完——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