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彻底冷下来。
许愿的生日在六月,早过了。但她发现,陆倾眠好像把她每一天都当成生日在过。
桌角的牛奶从没断过,偶尔会变成一杯热豆浆,或者一袋温热的甜粥。天气转凉,她桌上多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,没有包装,没有卡片,就那么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洞里。她拿起来,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和陆倾眠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她转头看陆倾眠。对方正趴在桌上补觉,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。许愿注意到,她的脖子上空空的,什么也没戴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,又看看陆倾眠的脖子,抿了抿唇。
第二天,陆倾眠的桌洞里多了一副手套。黑色的,毛线的,针脚有些粗糙,像是手工织的。
陆倾眠拎起那副手套,翻来覆去看了看,偏头看向许愿:“你织的?”
许愿耳根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嗯……我跟我同桌学的,织得不太好……”
“你同桌?”陆倾眠挑了挑眉,“你同桌不是我?”
许愿的脸更红了:“是……是隔壁班的女生,她教我……”
陆倾眠看了她一会儿,把那副手套戴在手上,试了试。有点紧,但很暖和。
她没摘下来,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,别开眼:“还行。”
许愿偷偷弯了一下嘴角。
那天下午,班里组织大扫除。许愿被分配到擦窗户的活儿,她个子不够高,踮着脚也够不到最上面的玻璃,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个凳子,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抹布。
陆倾眠站在她身后,抬手就把最上面的玻璃擦了个干净。她个子高,手臂又长,三下五除二就擦完了整扇窗户。
许愿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微微踮起脚尖的样子,忽然觉得,她好像什么都能搞定。
“发什么呆?”陆倾眠把抹布扔回她手里,“去洗抹布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许愿接过抹布,转身往水房走。
她刚走到水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。
“你们觉不觉得,陆倾眠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?”
“是啊,以前谁跟她说话她都爱答不理的,现在居然天天跟许愿待在一起。”
“许愿那性子,软得跟面团似的,也不知道陆倾眠看上她什么。”
“说不定就是好欺负呗,你看许愿天天给她带早餐——”
许愿的脚步顿在门口,手指攥紧手里的抹布。
水房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一个声音嗤笑了一声:“你们懂什么。”
是周婷的声音。
“陆倾眠那叫护食,”周婷的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,“她的人,她怎么欺负都行,别人碰一下试试?”
“你们没看见上次周洋在许愿桌上写粉笔字,陆倾眠那眼神,跟要杀人似的。从那以后,谁还敢碰许愿?”
“啧,真不知道许愿走了什么运,能让陆倾眠这么护着。”
许愿站在门口,听着这些话,耳根慢慢红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,心跳得有点快。她深吸一口气,装作刚到的样子,走进水房。
几个女生看见她,立刻住了嘴,面面相觑地散了。
许愿拧开水龙头,冲洗着抹布。水流冰凉,可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。
她想起陆倾眠每天放在她桌角的牛奶,想起那条浅灰色的围巾,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我的同桌,轮得到你们闲话”。
她忽然发现,陆倾眠对她的好,好像比她自己以为的,要多得多。
她端着洗好的抹布回到教室,陆倾眠正靠在窗边等她。看见她回来,抬了抬下巴:“洗个抹布洗这么久?我以为你掉水房里了。”
许愿低着头,把抹布递给她:“……水房人有点多。”
陆倾眠接过抹布,没再多问。
但许愿发现,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天放学,许愿收拾书包的时候,陆倾眠忽然开口:“今天有人跟你说什么了?”
许愿愣了一下:“没有啊。”
“你从水房回来之后,耳朵一直红的,”陆倾眠靠在椅背上,目光淡淡地看着她,“谁说什么了?”
许愿低下头,手指绞着书包带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就是……有人说,你对我很好。”
陆倾眠没说话。
许愿鼓起勇气抬起头,看着她:“陆倾眠,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倾眠看着她,过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许愿抿了抿唇,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就是想知道……”
“想知道什么?”
“想知道……我是不是特别麻烦。”
陆倾眠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嗤了一声:“你确实挺麻烦的。”
许愿心里一沉,正要说什么,又听见她补了一句:“但我不嫌你麻烦。”
许愿猛地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夕阳的余晖,和她小小的倒影。
“许愿,”陆倾眠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别人怎么看你,我管不着。但你是我同桌,我罩着的人,谁都不能欺负你。”
她顿了顿,别开眼,声音更低了: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许愿愣在原地,看着她别开的侧脸,眼眶慢慢热了。
她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天晚上,许愿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陆倾眠说的那句“我不嫌你麻烦”,想起她说“我罩着的人”,心跳就快得压不住。
她掏出手机,点开那个备注为“眠眠”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最后她发了一句:“你睡了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她赶紧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,心跳如鼓。
过了两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她赶紧掏出来,看见回复:
“没。怎么了?”
许愿盯着那行字,想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想跟你说声晚安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又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,耳朵烫得厉害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一看:
“晚安。”
两个字,没有多余的话。但许愿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,嘴角弯起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觉得这个夜晚,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暖。
窗外月光清冷,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她忽然觉得,被人偏爱的感觉,原来这么好。
——第六章完——1
这氛围拿捏得太到位,我看得完全移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