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,同学A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,把手机凑到我脸上:“听说了吗?段愿迟这次语文模考还是年级第一!”
我瞥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看同学A:“这不很正常吗?”
“但他那张试卷的作文写的是他喜欢的人!而且外貌、性格超级像你!”
“他作文里还说是一见钟情哎!”
“胡编乱造。”我嗤之以鼻。
同学A又把照片放大凑过来:“你看看。”
我看着照片,面无表情:“不认识。”
“别装了,你们学生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你会不认识他?”
“学生会那么多人,我哪记得住。”
同学A撇撇嘴: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。”
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八卦氛围,站起身:“走了。”
放学时分,楼梯间。
我下楼恰好碰到段愿迟站在转角处整理学生会的文件。他身形挺拔,从我身边经过时,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我瞥了他一眼,径直下楼。
走到转角处,我下意识回望了一眼。他正站在原地看着我,那双一向清冷的黑眸里,垂眸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失落,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。
第二天,学生会早会,会议室。我在门口撞见他,他刚好挡着我进去的路。我昂起头:“喂,你挡到我了。”
他听到声音,顿住脚步侧过头,冰山似的眉眼染上一丝疑惑:“什么?”
“文件,我那份呢?”我伸手。
他沉默地从文件夹中抽出我要的那一份,递过来。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我的手背。
我接过文件,头也不回地进会议室。
他盯着自己的指尖,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的温热触感,眸色深了深,便也推门而入,在我后面坐下。
会议期间,我总觉得那道视线没有离开过我。我回头,正好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目光。
“你今天发型很丑?”我脱口而出,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。
他眉眼平淡,视线从我脸上扫过:“没有。很好看。”
“那你老盯着我干嘛?”我压低声音,有些恼火。
他合上笔记本,语气毫无起伏:“因为你是学生会副会长,我是在提醒你会议重点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行。我忍。
会议结束,我收拾东西准备溜之大吉。段愿迟却突然起身,在我迈出两步时,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,挡在了我面前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试卷,推到我面前,“我的作文范文,一起讨论一下。”
我低头一看,48分。正是那篇传闻中的“表白神作”。
“你考48分,让我看?”我冷笑。
“你觉得这篇作文,能给满分吗?”
“你问我干嘛?”
我接过试卷,随意扫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试卷上,声音平淡:“在这里,你可以是考官。”
我扯过一边的凳子,坐了下去。
“那我就勉为其难看看吧。这写的谁呀,这么完美。”
“一个……见第一面时就想要联系方式的人。”
“要到了吗?”
他与我对视,眸色深沉,像一片安静的海。
“还没。”
我正要出言嘲讽他那胆小的暗恋时,他接着开口了。
“我还不够好,需要先变得更好才能站在他身边,和他一样闪闪发光。”
我扫了他一眼,语气里满是轻贱:“这么深情,那人知道吗?”
他对上我的视线,眼底似有深意滑过:“作文都贴出来了,他不想知道都难。”
“那人可真够迟钝的。”
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他现在是学生会的,总是能遇到的。”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,声音里辨不出情绪。深深看了我一眼,才垂下眸去。
“到底是谁啊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来,与我静静对视。
“你说呢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从我手中抽走了试卷。
“看来是我高估了对方的智商。”
抿了抿嘴,到底没忍住撇了一下:“你不高兴了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抽走试卷的动作干脆利落,纸张边缘从我指腹划过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。
我手心里空了,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跟着落了空。面上却不肯输,扯了扯嘴角:“反正我也没想猜。”
段愿迟把试卷重新夹回文件夹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整理什么重要文件。他没再看我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嗯什么嗯。”我站起来,凳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,“走了。”
他没拦。
我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空荡荡的,夕阳从窗户斜进来,把地板切成明暗分明的格子。我踩在光里,又踩进影子里,走了十几步,到底没忍住回头。
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。玻璃窗后面,段愿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手里攥着那张试卷,低头看着,像在发呆。落日余晖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,睫毛垂着,看不出情绪。
我转回头,脚步加快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本来打算睡到中午,结果八点多就被手机震醒。学生会群里发了通知:下周校园文化节,各部长九点到校开会,讨论方案。
发通知的人,段愿迟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,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十分钟后,认命地爬起来。
到会议室的时候,人已经齐了大半。段愿迟坐在长桌最前面,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支笔。听见门响,他抬了一下眼。
就一下。目光落在我身上,大概半秒,又低下去继续写东西。
我拉开椅子坐下,旁边的副部长凑过来小声说:“你听说没,段愿迟这次模考又是第一,他那篇作文……”
“听说过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能不能聊点别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讪讪闭嘴。
会议内容冗长又无聊,无非是摊位怎么摆、海报怎么贴、预算怎么分。我全程走神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。快结束时,段愿迟忽然点了我的名。
“副会长,文化节的开幕式致辞,你来写。”
我抬头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你文笔好。”他说得面不改色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个人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转。我文笔好不好,他怎么会知道?我高一写过的那篇校刊文章,署的是笔名。
“我拒绝。”我合上笔记本。
“这是工作安排。”他语气平平的,目光却钉在我脸上,不急不缓,“还是说,你怕写不好?”
激将法拙劣得要命。
我明知道他在激我,明知道不该接,可他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,平静底下压着一点很轻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,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回应。
“行。”我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,“写就写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,极轻微,像水面被风拂过。随即垂下眼,翻过一页文件:“下一项。”
散会后我收拾东西,刻意磨蹭到最后。等人都走光了,我把书包甩上肩,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。
“段愿迟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那篇作文,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回去想了想。”
他握着笔的手停住了。
“写得确实不怎么样。49.9给高了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浅很淡,但确确实实是笑。冰山裂开一条缝,底下的东西暖得烫人。
“那你帮我改改,顺便说说那0.1,差哪儿了。”他把文件夹递过来,“考官大人。”
我一把夺过来,塞进书包:“改可以,收费,至于那0.1....写得我不够帅。”
“改的话多少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我转身就走,脚步比平时快。身后传来椅子轻轻归位的声音,然后是他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隔着两三步的距离,一路跟到楼梯口。
我停在楼梯转角,回头: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他站在上一级台阶,比我高出半个头。逆着走廊尽头的窗光,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看了我一会儿,开口时声音低了些:
“顺路。”
“你家不是反方向吗?”
“今天去图书馆。”
我盯着他,他盯着我。楼梯间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日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铺了一块暖融融的亮色,刚好落在我们之间那级台阶上。
我往下走了一步。
“段愿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作文里那个人,”我的声音低下来,几乎被风吹散,“他知道你为他做了多少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往下走了一级,站到我身边。距离忽然近得过分,我能闻到他衬衫上极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净得像晒过太阳的棉布。
“他不需要知道。”段愿迟低头看着我,声音很轻。
我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,”他顿了顿,视线从我眼睛滑到嘴唇又抬回来,“如果他愿意知道,我也不介意亲口告诉他。”
楼梯间的光忽然变得很烫。我别开脸,耳尖烧得厉害,嘴上却还在硬撑:“那你倒是说啊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...”我猛地转回来,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,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微微弯下腰,视线与我平齐。那双一向清冷的黑眸里,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我。只有一个我。
“林晚。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咬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喜欢你。”
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。我张了张嘴,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直起身,退后半步:“没关系,你……”
“谁说我没关系了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发紧。
他停住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他。心跳快得不像话,但我不想再装下去了。装不认识,装不在意,装作他那篇作文跟我毫无关系太累了。
“段愿迟,”我说,“你那篇作文,结尾写错了。”
他微微挑眉。
“结尾不该写‘那是我年少时,一个人,漫长的暗恋’,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,“应该写....”
我伸手,把他手里那个文件夹抽过来,翻到最后一页,从口袋里掏出笔,在他作文末尾的空白处写了一句什么。然后把文件夹拍回他胸口。
他低头看。
我转身就往楼下跑,步子又急又乱,心跳声震耳欲聋。
跑出教学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段愿迟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:我写在他作文末尾的那行字,字迹潦草但清晰——
“他也喜欢你。现在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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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晚。我爸爸妈妈没有结婚,妈妈不要我,爸爸也不要我,我是奶奶带大的。1
是他叫林晚,我不叫林晚,这个是晚晚的自述
这些事我没跟人说过。
那天在我们家里,我翻到一张小学的照片。全班合影,我站在最边上,旁边空着一块。我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段愿迟叫我,我没听见。他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,没问我怎么了。
然后我眼眶就红了。
我不想哭的。但是眼眶一热,眼泪就出来了。我低头,用手背抹了一下。又出来,又抹。一边抹一边说,没事,眼睛进东西了。
他没说话。就坐在旁边看着我。
我越抹越多,眼泪自己往下掉,怎么都止不住。我抹得手背全湿了,袖口也湿了。我说你别看我。他说好,然后把视线移开了。但他没走。
我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流眼泪。一滴一滴往下掉,掉在地上,掉在那张照片上。我拿袖子去擦照片,越擦越花。
然后他伸手,把我拉了过去。
我侧着身子,脸贴在他胸口。没哭出声,就是眼泪一直流。把他衬衫弄湿了一小块。他一只手放在我后脑勺上,另一只手在我背上,很轻地拍。
我一边哭一边说。声音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要停下来吸一下鼻子才能继续说。
我说小学三年级亲子活动,别人都有爸爸妈妈,我没有,班主任让我站在旁边等,我等了一下午。
我说有个男生跑过去喊,‘林晚你没有爸爸妈妈。’好多人都听见了。
我说我奶奶来不了,她走不动路。
我说我妈打电话说过年回来,打了十年电话,一个年都没回来过。
我说我每天晚上都开灯睡觉。关了灯太黑了。太安静了。
我说,我是不是很丢人。
他没回答。他把我按紧了一点,下巴放在我头顶上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,你不要流泪了。
我说我停不下来。
他低头,嘴唇贴在我头发上,声音很轻。
他说,在眼睛里留下更多的我吧。
我眼泪又涌出来。手抓着他衬衫,没出声。他把我的手拿开,十指扣住我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我的手全包住了。我手指冰凉,他手掌很暖。1
感觉好上头,想看后续,蹲蹲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