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狗2

第二天中午，李通义去了天台。

江游已经在了，靠在天台边上，看见他上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来了啊。”

李通义走到他旁边，站了一会儿，坐下。没说话。

江游从兜里掏了颗糖，递过去。

李通义接过去，剥开，塞嘴里。

两个人坐在天台边上。李通义嚼着糖，腮帮子鼓着。江游看着前面，嘴角翘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李通义说：“你别以为我认你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没地方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嗯。”

江游笑了：“那我说什么。”

李通义不说话了。

江游说：“你哥不要你，我要你。这话我不收回。”

李通义没接话。

但也没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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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言留意了几天。

他发现李通义放学不再直接回家了。有几次他远远看见李通义跟江游走在一起，一前一后，隔得不远。李通义嘴在动，大概又在骂骂咧咧。江游走在他旁边，也不恼，偶尔低头看他一眼，说句什么，李通义就跳脚。

李言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，没过去。

又过了几天，他看见他们坐在操场看台上。江游站在李通义面前，弯腰跟他说什么。李通义仰着头，嘴在动。江游笑了，伸手揉他脑袋。李通义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然后就没再躲。

李言黑着脸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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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吃饭，李言问了一句：“你最近跟江游走得挺近。”

李通义筷子一顿，抬头看他哥，嘴里还嚼着饭。

“他……他老缠着我。”

“他缠你你就跟他走？”

李通义咽下饭，小声说：“他也……也没那么烦。”

李言没再说什么。低头继续吃饭。

李通义偷偷看他哥脸色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扒了两口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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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李通义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

他哥没说不让他跟江游玩，也没说让他跟江游玩。他哥就问了那么一句，然后什么都没说。

他不知道他哥什么意思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。

江游缠着他，他烦。但江游不缠他的时候，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他哥呢，他喊了这么多年，他哥总算认了他。可认了之后呢，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。他哥还是忙，还是话少，还是不怎么理他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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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言那天晚上回家，路过李通义房间，门没关严。

他看见李通义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没声音。

李言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。

没进去。

回到自己屋，坐在床上，没开灯。

他想通义这么几天都没理过自己，是不是那天话是太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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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李言在李通义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推门进去了。

李通义坐在床上，眼睛肿着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，把头扭开。

李言在他旁边坐下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天那些话，我说重了。”

李通义没动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还是没动。

“你是我弟。不管是不是亲的，你喊了我这么多年哥，我认。”

李通义的肩膀抖了一下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没哭，就是抽。

李言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伸手按了一下李通义的脑袋。很轻。

然后收回来。

“别总跟江游混。”他说。

李通义从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一句：“你也别总不理我。”

李言没接话。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

“听见没有。”

没回答。

但李言走的时候，听见背后很轻很轻的一声哼唧。

他把门带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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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李言去了天台。

江游已经在了，靠在天台边上，看见他上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哟，稀客。”

李言站定，双手抱胸，下巴微微抬着。

江游歪着头看他，嘴角挂着点笑。

两个人面对面，谁也没说话。风从边上吹过来，吹得衣服往一边飘。

江游先开口：“走错了？这我的地方。”

李言：“找你的。”

江游：“你找我？”

李言没接话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江游没退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四五步。

沉默。

李言说：“我弟。”

江游：“你弟怎么了。”

李言：“你挺喜欢他的。”

江游没否认，也没承认。他把头歪向另一边：“怎么，来要人？他自己往我这儿跑的，我可没绑他。”

李言：“他呆。谁对他好他跟谁走。”

江游：“那你怎么不对他好点。”

李言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江游笑了一下：“你来就是说这个？我还以为你要动手。”

李言：“动手也行。”

江游：“别，你弟知道了又该哼唧了。他哼唧起来没完，你受得了？”

李言没接这话。但江游注意到，李言抱在胸前的手，指头动了一下。

李言说：“他是我弟。你带他玩可以，别带他学坏。他要是出了事，我找你。”

江游：“你这是来求我，还是来警告我。”

李言：“... ...”

两个人对着站着，谁也没让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游说：“行。”

李言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
江游站在天台上，看着李言的背影。等李言消失在楼梯口，他才动了一下，往旁边墙上一靠，呼了一口气。

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甩了甩。

攥得指节发白。

他低头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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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通义第二天来找江游了。

嘴还是硬：“看什么看。”

江游双手插兜，歪着头看他：“没看。你哥让你来的？”
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
“哦。”江游点点头，“那你哥知道吗？”

李通义：“你管他知不知道。”

江游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从兜里掏了颗糖，剥开，塞自己嘴里。

李通义瞪他：“我的呢。”

江游：“你没说要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什么你。昨天你哥给你饭吃了，今天找我要糖？你倒是两头不落空。”

李通义气得转身要走。

江游没拦。

走了三步，李通义停住了。站了一会儿，又走回来，往他旁边一坐。

江游嚼着糖，看着前面。

李通义坐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哥说了，他不反对我跟你玩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嗯。”

“那我说什么。”

“你……你等着就行了。我哥说了，你要是敢带我学坏，他收拾你。”

江游：“行，我等着。不过你哥收拾我之前，你得先跟我说，你天天来找我，到底是你哥的意思，还是你自己的意思。”

李通义被问住。

江游转头看他，嘴角那点笑又起来了：“答不上来？答不上来就说明是你自己的意思。你哥不要你，你往我这儿跑。你哥要你了，你还往我这儿跑。李通义，你是不是傻。”

李通义瞪着他，脸涨红，拳头攥起来。

江游看了一眼他的拳头：“又想动手？你打得过我吗。”

李通义咬着牙，忍住了。

江游把糖纸团了团，弹出去。糖纸被风吹着打了个旋，往楼下掉。

“风大。”他说。

李通义瞪了他一会儿，转回头，不说话了。

但人没走。

两个人坐在天台边上，谁也没再开口。李通义腮帮子还鼓着，是气的。江游看着前面，嘴角翘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李通义忽然说：“你天天在这儿，不干别的？”

江游：“干什么。”

“你没朋友？”

“有啊。”江游朝他抬了抬下巴，“你不就是。”

李通义瞪他：“我不是。”

“那你坐这儿干嘛。”

李通义又被问住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风吹过来，糖在嘴里化完了，只剩一点甜味。

他忽然觉得，江游好像也没那么烦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吓了一跳。

他猛地站起来。

江游抬头看他：“干嘛。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
李通义没回答，往楼梯口走。走到一半，停了一下。他没回头，站了两秒，又走了。

江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，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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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李通义真就天天来了。

嘴上还是不饶人，但人来得比谁都准时。江游有时候故意不来，想看他什么反应。结果李通义等不到人，满学校找，找到江游在篮球场跟人打球，站边上瞪着，瞪到江游下场。

“你不是不来吗。”

“我路过。”

“路过路过到篮球场来了。”

李通义扭头就走。

江游跟上去，从兜里掏颗糖塞他手里。

李通义接了，剥开，塞嘴里，继续走。

江游就在旁边跟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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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实在太晚了，李言见李通义迟迟没有回来，出门找他。

撞见他们俩一起走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李通义看见他哥，下意识往后躲，来不及了，被他哥看见了也就不躲了。

“哥。”

李言看了江游一眼。

江游歪着头，笑了一下：“哟。”

李言没理他，看着李通义：“回家。”

李通义看看他哥，又看看江游。站那儿没动。

李言：“我说话你没听见？”

江游在旁边说：“他跟我玩呢。你让他回他就回？”

李言的目光转过来，冷冰冰的。

江游不躲，还是那副样子：“怎么，你弟跟我玩，还得你批？”

两个人又对上了。

李通义站中间，脑袋转来转去，最后往江游旁边站了一步。

李言看着他，眼神沉了沉。
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李通义在后面喊：“哥。”

李言没回头。

李通义站那儿。

江游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
“你别拍我。”

“行，不拍。”

两个人走了。李通义一路上没说话，江游也没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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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天，李言又去找江游了。

还是天台。

江游看见他上来，笑了：“又来了。这次什么事。”

李言：“我弟最近天天跟你在一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以前不这样。”

“以前你也不理他啊。”

李言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江游往天台边上一靠：“你来还是那套？别带他学坏，别让他出事。我听着呢。”

李言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对他挺上心的。”

江游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李言会说这个。

“还行吧。”他说，“他挺有意思的。小狗一样。”

李言看着他，眼神里那点敌意还在，但好像没那么浓了。

他也不知道这敌意哪来的。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。南楼北楼，各走各的，本来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就是不对付。

说不上原因。

江游也看着他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游忽然问：“你对我的敌意，从前我第一眼怎么就这么大呀？我惹你了吗？”

李言没说话。

江游歪着头，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。他也没追问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摆了摆：“行了，你弟的事你放心。我看着他呢。”

李言没再说话，走了。

江游站在天台上，看着空了的楼梯口。风灌过来，吹得他衣服往一边飘。

他低头笑了一下，把手插回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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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不知道怎么的，三个人就走到一起了。

没人明说，就是自然而然地，李言不再反对，江游也不再挑衅。

三个人一起走，一起吃饭，一起待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