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狗1

李言十一岁那年，他妈嫁进李家。

李通义站在门口喊哥哥，李言没理他。

从那天起，李通义就认了这个哥。

李言没护过他，没给过他好脸，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。但李通义就是认了。他哥不理他，他就趴在门口喊。喊到李言开门，喊到李言看他一眼，喊到李言受不了了，把他拎回去。

李言从来没给过他好脸。

李通义不在乎。他喊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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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言跟江游是一个学校的。一个在南楼，一个在北楼。各占各的山头，不照面不说话。

李通义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。他只知道，哥哥不喜欢的，他也不喜欢。

他学不来李言那种冷着脸走过去当没看见的劲儿。装三秒就破功。他好动。他憋不住。

他看见江游走过来，把头扭开，扭了不到三秒就转回来，哼一声。

江游没反应。

他又哼一声。

江游还是没反应。

他直接开口：“你聋了？”

江游看他一眼。

他跳开：“看什么看。”

江游不理他，走了。

他跟在后头：“我哥早晚收拾你。”

江游没回头。

第二天李通义又来了。第三天也是。他每天都在江游面前晃，呲牙。

江游看他，像看一只小不点在面前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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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李通义又惹了事。

李言刚忙完自己的事，累，烦。他替李通义平完，在楼道里说了重话。

“总跟在我后面哥哥哥的，你自己没事情干吗？没解决事情的能力吗？我没自己的事情吗？总是给我惹麻烦。”

李通义站在那儿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
李言走了。

李通义靠着墙，低着头，半天没动。

江游从楼上下来，全听见了。他靠在转角，看着李言走远，又看着李通义站在那儿。

李通义抬头的时候，江游已经走到他面前了。

“你哥啊？”

李通义站直，抹了把脸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江游没接话，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哥不要你了。”

李通义瞪他。

江游：“我说，你哥不要你了。跟我玩呗。”

李通义愣了。

江游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回头：“明天中午，天台。不来也行。”

李通义站在原地，嘴硬：“谁要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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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，他背着书包往外走。

校门口，江游靠在墙上，看见他出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去。”

李通义脚步一顿，瞪他：“你在这儿干嘛。”

“等你啊。”江游站直，走过来，“你哥不要你，你又不来找我。那我只能来找你了。”

李通义：“谁要你找。”

江游：“那你走你的，我走我的。”

他走在李通义旁边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
李通义走快，他也走快。李通义走慢，他也走慢。李通义停下来瞪他，他就歪着头看回去。

“你跟着我干嘛。”

“没跟着。顺路。”

“你家又不在这边。”

“我今天换条路走。”

李通义气得继续走。江游继续跟。

跟到李通义家楼下。

李通义站住，转身：“到了。你还跟？”

江游看了看楼，又看了看他：“行，到了。明天中午，天台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“不来也行。”江游转身走了，摆了摆手，“反正我明天还来这儿等你。”

李通义站在楼下，瞪着他的背影，瞪到江游消失在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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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，李通义没去天台。

下午放学，江游又在校门口。还是那个姿势，靠在墙上。看见李通义出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又没去啊。”

李通义不理他，往前走。

江游跟上来，还是隔一个人的距离。

“你哥今天理你了吗？”

李通义不说话。

“看来是没有。”江游点点头，“那你今天总该理我了吧。”

李通义猛地转头：“你有完没完。”

江游：“没完。你什么时候来天台，我什么时候完。”

李通义：“我不去。”

江游：“行啊。那我天天来校门口等你。你走哪儿我跟哪儿。你回家我跟到楼下。反正你哥也不管你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李通义瞪着他，拳头攥起来。

江游看了一眼：“想动手？大街上呢。”

李通义咬着牙，松开拳头，转身就走。

江游继续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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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

江游真就天天来。有时候在校门口，有时候在半路，有时候就在他家楼下等着。不逼他，不动手，不生气，就是跟着。

隔一个人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

李通义走，他就走。李通义停，他就停。李通义骂他，他就笑。

“你哥不要你，你又不肯来找我。那我只能来找你了。你总不能一个人待着吧。”

李通义：“我一个人待着关你什么事。”

江游：“是不关我事。但我看着不顺眼。”

李通义：“你——”

“你什么你。第六天了。天台还是校门口，你选一个。”

李通义不选。

江游也不催。第二天照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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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，下雨了。

李通义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，没带伞，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发呆。

他哥今天没来。他哥从来不来接他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准备冲进雨里。

一把伞撑过来。

江游站在旁边，举着伞，歪着头看他。

“没带伞啊。”

李通义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江游：“是不关我事。但我带了。你要不要一起。”

李通义不吭声。

江游也不走，就举着伞站那儿。雨打在伞面上，噼里啪啦。两个人站在门廊下，一个在里面，一个在外面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游说：“天台明天还去吗？”

李通义没说话。

“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。”

李通义还是没说话。

江游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：“走吧。送你回家。”

李通义站了一会儿，走进了伞底下。

两个人走在雨里，肩膀挨着肩膀。李通义不说话，江游也不说。

走到楼下，李通义站住。江游收了伞，甩了甩水。

李通义说：“你干嘛非让我去。”

江游：“因为你天天在我面前晃，晃完了又不来了。我不习惯。”

李通义：“你有病。”

江游：“可能吧。”

李通义瞪他。瞪了一会儿，转身往楼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住了。

“明天。”

江游抬头。

李通义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明天中午。”

江游站在雨里，看着他走进楼道，笑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