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的穹顶被雷声震得嗡嗡作响,老旧的灯泡在电流不稳的滋滋声中忽明忽灭。
“拦住她!别让她跑了!”
灰袍老者的咆哮声撕裂了空气。随着他的怒吼,原本躲在暗处的四个黑衣壮汉猛地窜了出来。他们手里没有拿枪,而是握着清一色的墨斗线,那线绳通体漆黑,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——那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,专破邪祟。
林婉顾不上双腿钻心的剧痛,她像一只受惊的野猫,手脚并用地在满是积水和机油的地面上狂奔。
她的双脚赤裸,踩在碎玻璃和铁钉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。但她感觉不到疼,肾上腺素和那股从体内涌出的黑色气流正在透支她的生命力,支撑着她做出超越常理的动作。
“砰!”
一根墨斗线绷直,横在前方。林婉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下一滑,整个人贴着满是污泥的地面滑铲过去。墨斗线擦着她的头皮飞过,击打在后面的水泥柱上,竟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,水泥屑纷飞。
“好险……”林婉心脏狂跳,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几个壮汉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,眼神空洞无神。
那是“活死人”。
林婉脑海中再次闪过奶奶讲过的故事:茅山禁术,以尸油喂活人,封其七窍,使其力大无穷却无痛无觉。
“小丫头,把命留下!”
身后风声骤起。林婉猛地侧身,一只苍白干枯的手爪擦着她的脸颊抓过,带起三道血痕。是那个灰袍老者!他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,手里换了一把生锈的匕首,上面淬着绿光。
林婉被逼到了死角,身后是生锈的齿轮箱,退无可退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老者狞笑着,一步步逼近,“你以为你会两句口诀就能翻天?那是‘杀鬼令’没错,但你这凡胎肉体,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反噬。你看看你的手!”
林婉低头,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变得透明,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疯狂蠕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那是代价。借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,就要支付代价。
“把‘阴元’交出来,老夫给你个痛快。”老者举起匕首,猛地刺下。
就在这生死一瞬,林婉的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,看到了工厂角落里堆积的一堆废弃油桶。而在油桶上方,悬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工业吊灯,连接吊灯的电缆早已破损,裸露的铜线在风中摇摆,距离油桶只有几厘米。
那是高压线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,脑海中那股黑色的气流再次躁动起来。这一次,她没有念咒,而是凭借着本能,将那股黑气顺着指尖弹了出去。
“去!”
黑气如丝线般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那根裸露的电缆。
滋啦——!
耀眼的电火花瞬间炸裂,电缆像一条火蛇般甩向油桶。
“轰!”
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。废弃的油桶里残留的化学物质被点燃,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。冲击波将灰袍老者狠狠掀飞,重重地撞在墙上,口吐鲜血。
那些不知疼痛的“活死人”虽然不怕火,但被倒塌的货架和燃烧的 debris 挡住了去路。
林婉趁着混乱,一脚踹开侧面的铁门,冲进了茫茫雨夜中。
……
雨,越下越大。
德阳市的郊区公路空旷寂寥,路灯昏黄。
林婉跌跌撞撞地在雨中奔跑,身后的工厂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把,警笛声隐约从远处传来。她不敢停,也不敢走大路,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路边的树林里钻。
终于,她体力耗尽,靠着一棵老槐树滑坐在泥水里。
冷。
刺骨的寒冷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股黑色的气流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。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布娃娃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这就是……活下来的感觉吗?”林婉惨然一笑,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她即将昏迷之际,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公路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疾驰而来。车灯刺破雨幕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但在林婉的眼中,世界变了。
那辆车不再是钢铁机器,而是一团包裹在铁壳里的红色光晕。而车里的人……
林婉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透过雨幕和车窗,她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头顶,悬浮着一团灰败的死气,那死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光。
那是……血光之灾?
不,不对。
林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,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而在她的视野里,整个世界仿佛被加上了一层滤镜。路边的树木、草丛,甚至空气中的雨滴,都流动着不同颜色的“气”。
树木是青绿色的生机,雨水是白色的纯净,而那辆疾驰而来的车,却带着浓烈的煞气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观察。
那辆黑色轿车在经过一个路口时,突然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,车头严重变形,冒着白烟。
林婉愣住了。她刚才看到的“血光”,应验了?
求生欲让她挣扎着爬起来。虽然那辆车看起来很危险,但那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。如果车里有手机,她就能报警;如果有人,或许能救她。
她拖着沉重的双腿,一步步挪向那辆撞毁的轿车。
驾驶室的门已经变形,里面的人昏迷不醒。那是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,脸色苍白,额头上有血迹流下。
林婉费力地拉开副驾驶的门,钻了进去,想要寻找手机。
就在这时,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林婉吓得差点叫出声,猛地转头。
那个原本昏迷的男人竟然醒了。他缓缓睁开眼,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,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势,也没有看撞毁的车头,而是死死地盯着林婉。
准确地说,是盯着林婉身后。
“别动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婉僵住了:“你……你受伤了,我帮你叫救护车……”
“我说,别动。”男人再次开口,眼神凌厉如刀,“你背后背着的东西,要下来了。”
林婉感觉头皮一阵发麻,一股阴冷的风正顺着她的脖颈往衣服里钻。她颤抖着想要回头,却被男人一把按住。
男人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符纸,动作优雅而迅速地拍在林婉的额头上。
“天地自然,秽气分散。洞中玄虚,晃朗太元。”
随着他轻声念诵,林婉感觉背后的那股阴冷重量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她身上剥离,消散在雨夜中。
男人收回手,脸色更加苍白,他靠在椅背上,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却怎么也点不着火。
他侧头看向林婉,目光落在她额头那张湿透的符纸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茅山弃徒,陆沉。”他自我介绍道,随后指了指林婉还在滴血的双腿,“能在‘活人桩’里活着跑出来,还能引来那种级别的‘脏东西’。小姑娘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婉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视线一黑,彻底晕了过去。
昏迷前,她只看到陆沉头顶那团原本灰败的死气中,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出了一丝极其耀眼的金光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,帝王般的紫气。1
还没看够,下一章什么时候能更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