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活人桩

德阳市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。

凌晨三点，城郊废弃的纺织厂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巨大的生锈齿轮像怪兽的獠牙，静默地伫立在黑暗中。

林婉是被冻醒的。

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，下半身像是被灌了铅，又像是陷进了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里。她费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一片昏黄摇曳的烛火。

这不是医院，也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。

这是一座大殿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一座被强行搭建在废弃工厂内部的临时祭坛。

四周悬挂着惨白的招魂幡，上面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，发出类似指甲抓挠黑板的刺耳声音。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供桌，上面没有瓜果点心，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颗还在滴血的人头，以及三柱燃烧着诡异绿烟的长香。

“吉时已到，献礼祭——起！”

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唱喏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。

林婉猛地打了个寒颤，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她是林婉，一个普通的社畜，昨晚加班到深夜，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黑色面包车迷晕。

她下意识地想动，却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正被绑在一个巨大的木桩上。不，不是绑着，她的双腿竟然直接插进了水泥地里！

“这是……活人桩？”林婉的声音颤抖，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。

在茅山秘术的记载中，活人桩是大凶之阵，将活人生生浇筑在地基之中，借其怨气镇压邪祟，或滋养地脉。

“小姑娘，别挣扎了。”

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，剑尖指着一张黄符，脸上挂着悲天悯人却又透着贪婪的笑，“你是天选的‘阴女’，能参与这场献礼祭，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等这阵成了，你也算是得道飞升了。”

“去你妈的飞升！”林婉虽然是个现代女性，但也看过不少灵异小说，知道这帮神棍嘴里没一句人话，“你们这是杀人！是犯法的！”

老者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：“在这德阳地界，只要钱给够，警察来了也得先给我磕个头。再说了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”

他不再废话，手中桃木剑猛地一挑，那张画满朱砂的黄符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。

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，证吾神通！”

随着老者口中念念有词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婉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贪婪地吸食着她体内的生机。

供桌上的七颗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，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水，汇聚成一条细流，蜿蜒着流向林婉脚下的水泥地。

痛！

钻心的剧痛从双腿传来，仿佛灵魂正在被生生撕裂。林婉张大嘴巴想惨叫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者道袍下摆露出的一角——那里绣着一个奇怪的徽章，不是道教的太极，而是一个被利剑刺穿的十字架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统道士，这是一群披着道袍的邪教徒！

“献！”

老者一声暴喝，桃木剑狠狠刺向林婉的眉心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林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，猛地咬破舌尖。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虚空中。

“噗！”

血雾弥漫。

原本顺畅流动的阵法气息猛地一滞。林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奇怪的口诀，那是她小时候在乡下奶奶那里听来的童谣，此刻却清晰地如同刻在灵魂深处。

“太上老君，教我杀鬼，与我神方……”

她下意识地念了出来。

轰！

一股狂暴的气浪以林婉为中心炸开。那张即将贴在她额头上的黄符瞬间化为灰烬，老者手中的桃木剑也应声而断。
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老者惊恐地后退，满脸不可置信，“一个凡人祭品，怎么会懂‘杀鬼令’？”

林婉大口喘着粗气，眼神从迷茫变得凌厉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，水泥正在开裂，一股黑色的气流正从裂缝中涌出，缠绕在她的指尖。
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，但她知道，如果不想死，就得杀出去。

“老东西，”林婉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，眼神比这秋雨还要寒冷，“你的献礼祭，恐怕要变成你的葬礼了。”

此时，工厂外雷声大作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林婉身后那尊早已破碎的神像。神像的影子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缓缓站了起来。1